菁英優越感、性別不平等、刻板印象──海外職場的磨難不分東西,卻無法改變我的初心

菁英優越感、性別不平等、刻板印象──海外職場的磨難不分東西,卻無法改變我的初心

偶然進入荷蘭職場,是因學業結束後,調回亞洲工作前被安排過渡期。

和法律相關的工作,尤其是律師,因為涉及的內容都有強烈的地域性,因此比起財經、科技等行業,並不容易在國外找到合適的工作。

得知要在阿姆斯特丹辦公室短期工作時,心中抱著許多期待,但也有很多考量。短短幾個月卻發現,我從律所跳到會計師事務所,中國到荷蘭,工作地點和內容雖然和以前差很多,事務所的同事卻擁有許多共通的特性:

1. 菁英階層的優越感:

各地讀法律系或者稅務相關的財經科系,多半是從小透過層層考試和苦讀上來。同行業的圈子小,幾個事務所招聘方式也是固定及沒有彈性。我目前的同事多數都來自那幾個名校,特定的幾個學生會/兄弟會/姐妹會。人的招聘需要透過先行實習,在實習期的兩個月內跟組內各個人互動合作。合夥人定奪的主要依據便是實習末期組內人的評價。

評價過程中,除了工作能力,是否「合拍」也變成重要考量因素。本來一個團隊是否能聯合一起工作就是個重要問題,考量這點也無可厚非。但當一個組內,上至合夥人,下到初級顧問都是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學生兄弟會/同一種社交模式的人,並且對於這種固定的標籤有強烈優越感時,篩選新人是否「合拍」則會提升到超越一般的「是否好相處」檢則。

2.性別不平等及難以打破的刻板印象:

在現今重視性別平等及多元化的年代,性別不平衡及難以打破的刻板印象仍然屢見不鮮。

我並未期待荷蘭的職場男女比例一定會比亞洲更為平衡,但本組的男女在各職位分佈的比例實在太令人震驚:在初級顧問和高級顧問中,男女比例還算平均。但從管理層開始到合夥人,則是畸形的失調,男性遠遠大於女性。

這個現象有一定的邏輯可循(如:工作初期依據不同優缺點僱用。女性普遍較為細心,職涯初期發展順利。隨著升遷因為結婚生子/在男性主導的環境中行銷能力不如男性/其他原因等等,慢慢造成金字塔頂端男性居多),但仍讓人暗暗吃驚。

同時,因為主管層男多女少,主管層在管理方式上,許多對女性的刻板印象容易被放大。同年級的同事中,主管期待女性服從度要比男性高,對男性「油」的程度容忍度也比較高。

外國人女性,在荷蘭職場格外艱辛

作為一個外國人,又是女性,被放入背景同一度很高的組,苦頭沒有少吃。有在組內週會當面被說不會荷蘭文請離開、有被酸諷一些沒由來對亞洲人的偏頗印象,有被拒絕參加組內活動......細瑣事情不勝枚舉。東亞人的年齡對荷蘭人來說本來就不好辨認,帶著 2、3 年工作經驗的 25 歲職員也不常見。被當成混飯的實習生/菜鳥也是家常便飯。雖然有碰到一些天性仗義為我強出頭的善心人士,但多數人仍維持「對你冷淡,但也不會壞到讓你說嘴」的態度 。

在剛進入辦公室的時候,確實很苦惱:

1. 要如何融入?
2. 要與這群只有幾個月緣分的同事融入到何種程度?碰到軟釘子時,要用更強烈、更冷漠、更讓人不舒服的方式回應?還是乖乖悶不吭聲,安然度日?

正當我舉棋不定,無法下定決心要當一個橫行辦公室的惡女,還是無名小卒時,突然發現了作為一個完全外來人的優勢。

職場上超越文化的共通嚮往──人心,其實是一致的

例如:荷蘭文很破,無法參與同事們的閒聊固然是一個侷限,但也讓我更能透過同事的肢體語言和語氣等了解辦公室內的氣氛。一日,正當我從辦公室的對談拼湊出我(又)沒被邀請參加組內的一個活動,正在懊惱時,突然發現坐在旁邊的一位荷蘭女生臉色越來越差,和上司的對話越來越急促。過一會兒,辦公室內的人突然離去,剩下我和她獨處。我很認真的問她:你還好嗎?豆大的淚珠瞬間從女孩的眼睛滑落。輕聲跟我說她真的不懂她在做什麼,上司指示的不明確,其他人的不負責導致她已經接連好幾個晚上都加班到好晚。

我在內心無力的歎息,心想真的是古今中外,不論說中文、說英文、說荷蘭文,到哪職場都是上演同樣的戲碼。作為局外人,我的身份很適合聆聽。於是建議她好好和上司溝通,給了她幾張紙巾,下樓去買了一塊巧克力給她後,我就收拾回家了。路上想著她的煩惱,反而完全沒再想起我被忽略的窘境。

從那時候開始,我和周圍同事的關係開始一點一點經由這位荷蘭女孩開始扭轉。雖然還是有許多聊天沒辦法參與、許多活動無法參加,但我更深刻的了解到──文化固然不同,人心是一致的。辦公室內仍然有許多利益的交叉和糾纏,在和別的業務組或者別的辦公室合作過程,也見識到各種笑臉迎人立轉跋扈的電話/實體會議。

認真的事實剖析(過分的人哪裡都有,學會保護自己然後不要變成那樣)或者正能量的鼓勵(只要努力,總是能碰到善良眷顧你的人)有很多其他經驗談。但總是縈繞在我心頭的是──在工作與日常抉擇,對周圍人多一點善意或者多一點惡意,我們到底是以什麼為選擇的標準?真的功利一點,去踩別人一下,就會獲得所謀的利嗎?或者,你所獲得的機會及優勢,真的是建立在捏戳他人之上嗎?為何無論國籍或者文化,上班族都嚮往著和樂和友善的工作環境,而自己則不願意付出一點善意呢?

在阿姆斯特丹辦公室的日子還有不到 40 天就要步入尾聲,雖然馬上要回到亞洲。但輪轉到東京,又是到一個新的國度工作。和友人嬉笑中,常常愛說一些沒有重點的閒話,或者顧左右而言他。心中並不是沒有隱憂──接下來又要再一次和新同事磨合,又要因為文化習慣/性別/年紀等再複習上述新人過渡期一次嗎?我到底能不能在「お疲れさま」和「失禮します」中存活呢?

能不能存活我不知道,但我想,荷蘭人也好,日本人也好,台灣人也好,人心是一致的,只願我可以在不管碰到什麼樣的情境下,都能夠把握願意替人著想的那顆善心。

《關於作者》
郭誠涵
專業吃貨,業餘律師。100% 的台灣魂卻因緣巧合在中國大陸長大和工作。20 歲那年作為交換學生來到荷蘭,對這個橘色國度深深傾慕。畢業後曾有兩個年度將頭埋入法律卷宗,認命做好稱職律師。卻終究不敵心中那出走的呼喊,再次回到荷蘭。花了五年在荷蘭走走停停看鬱金香,終於第六年決定移居日本賞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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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JJFarq@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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