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滿足一個人對生活的所有想像」──所以我學著靠自己,把生活的憧憬注入日常

「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滿足一個人對生活的所有想像」──所以我學著靠自己,把生活的憧憬注入日常

記得我剛到日本工作的時候,曾經對欣蘋(換日線編輯)轉的一句話深有感觸:

「終究,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滿足一個人對生活的所有想像。」

那時候對在日本的生活,從一開始的憧憬,到後來變成驚嚇。對昔日求學的荷蘭還有眷戀,但也沒有想走回去的衝動。心中夾雜著各種搖擺和掙扎,讀到這段文字,真的是心有戚戚焉。

如何衡量與個人與城市的契合度?便利性是標準嗎?

如今調職來到紐約業已 4 個多月,我一直在想,心中應該已經對這個地方有了初步印象了吧?紐約在我心中的顏色和溫度,是紫是藍?是寒風,還是艷陽?

嗯⋯⋯老實說,我竟發現自己對這個所有人心中的萬人迷,並沒有特別強烈的感覺。

「沒有特別強烈的感覺」不是說不喜歡,只是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這邊生活有些地方很方便──街道上有著各種超市和開到半夜小餐館,匯集了許多不同地方的美食和文化,不像荷蘭有些地方下午 5 點後便猶如熟睡的城市,商店多半早早打烊,連吃個消夜的地方都沒有。這邊的路上總是有些髒亂和散漫,但也少了很多拘謹,不像日本街道井然有序,甚至整潔過頭。

4 年來我第一次聽得懂當地的官方語言──但無論是工作的地方還是住的地方,本土美國人都很少。大家都能熟練的用英文溝通,但轉頭就可以很自然的和他人母語無障礙切換。因為都不屬於,卻要共居於此,所以大家的距離都很剛好──近到可以互動,但還有空間呼吸。

同時,也有些地方很不方便。地鐵夏暖冬涼,時間不穩定,時常會隨心所欲罷工,地鐵上收不到電信訊號,完全沒有方法和外界解釋這意料外又意料內的停擺。各行各業的客服都萬分有禮貌,但也萬分沒有效率。

腳踏車的偷竊文化之猖狂──我新車有兩把胎鎖,可折疊的鐵鏈鎖,還有小的鐵鏈鎖。店員認真的警告我:坐墊也是常被盯上的物品,他們也有提供坐墊鎖,或者離開時候記得把燈(對,這個也很容易被偷)和坐墊一併拆下帶走。我謝謝他的好意,但因為覺得一輛車上有五把鎖實在過於荒謬,所以沒有加上去。

但我告訴自己:方便和不方便,好似不是衡量一個地方契合度的最佳準則,這個城市,總應該有一些其他能夠植入心中的顏色?

圖/郭誠涵 提供

紐約的顏色:曼哈頓、布魯克林、皇后區

曼哈頓繁華,不似東京偶爾的沉悶和令人喘不過氣,更接近的則是上海和北京的躁動。但同時似乎又多了一層閃亮。古老的建築很閃亮,是我最喜歡曼哈頓的地方。暗紅色的磚墻,在樹葉的疏影斑斑中,無聲的透出陳年的文化,非常非常的閃亮。

但也有另外一種比較浮泛的閃亮──路上除了遊客,其他行人總是行色匆匆,穿著時髦,想要在這快節奏的城市中比人更搶先一步,又要滿足雜誌上那戴著墨鏡牽著狗在漫步的景象。再平凡的東西都為了在這昂貴的地區生存,被迫披金戴銀。連珍珠奶茶店都配套開始賣這幾年大紅的雙淇淋,變成「珍珠聖代」這充滿創意(或者四不像⋯⋯)的食品。

圖/郭誠涵 提供

布魯克林文青又多情,隨處都是可以拍攝社交媒體上可以讓人眼前一亮的美照。卻有些新穎,有點文青的不真實,腳勾不著地。咖啡店中大家都在拍照,然後拍自己在拍照的照片(?),有點忘了呼吸吞吐之間,其實可以慢一點享受當下。

現在最喜歡的應該是我住的皇后區。街角的路邊超市和洗衣店充滿生活的氣息,令人安心。喜歡的早餐店美味又不用大牌長龍,幾點去都有位子 (曼哈頓的網紅點可就不是這麼容易了)。 路上有推著車的夫妻,有打籃球的少年,有搖搖擺擺的爺爺。很平凡,但很美麗。

紐約大學法學院。圖/郭誠涵 提供

後來我發現:生活的期待,無須寄託於城市的給予

紐約有滿足我對生活的想象嗎?我連要形容我喜不喜歡紐約,都會呆滯的愣三秒,這個地方在我心中根本還沒有建立印象。自然,不可能滿足我對生活,甚至於對生命的「想像」。

不過或許我不再需要將自己生活的期待,寄託在一個城市的給予;而是想如何把自己對生活的憧憬,一點一滴的放到日常裡。家中擺滿了在日本時,因需利用空間而買的各種收納利器,爐灶旁放著帶便當的烹飪工具。恢復了在荷蘭騎車兜風(還有買菜)的好習慣。工作很累很忙,但總是有些時間認真看書,認真寫心得,認真學習。

這裡沒有滿足我對生活的想像,但無論我在哪裏,我都想過著我對生活的想像。不是指望新地方應帶來新的契機,而是用強大的核心,去凝聚每個地方的美,每個地方自有的特色和力量。

不過或許我不再需要將自己生活的期待,寄託在一個城市的給予;而是想如何把自己對生活的憧憬,一點一滴的放到日常裡。圖/郭誠涵 提供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郭誠涵 提供

世代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