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面,請多指教」之後,請「不要」跟日本人握手──宛如「活在日劇中」的菜鳥職場初體驗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之後,請「不要」跟日本人握手──宛如「活在日劇中」的菜鳥職場初體驗

「伊東桑,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在紐約辦公室碰到昔日東京的同事,我很自然的在眾目睽睽下鞠了一個半躬。對方一愣,明顯很久沒有受到這樣的日式對待,也從座位上起身,向我回個禮。

其實一年半前剛搬到日本時,我是很討厭「鞠躬」的。

這種討厭,起因有二:一個是對方向我鞠躬的時候,總是讓我手足無措;另外一個則是自己對於是否要回敬的掙扎。過去會遇到這種情況,除了來自日常生活中熱情有禮的服務業人員,更多時候來自於在東京上班第一天,那有些衝擊的回憶:

日本上班初體驗:鞠躬,不是握手

圖/Shutterstock

猶記得來到日本上班的第一天,早上 9 點準時到辦公室參加新人培訓,在經過一整天的疲勞轟炸後,我被同部門的同事帶到座位,按照慣例和所有新同事見面打招呼。然而每當我伸出手要握手時,所有日本同事都後退一步鞠個半躬。我手抽回來也不是,鞠躬也不是,只能微微頷首,當下其實覺得非常窘迫。

與我同日加入公司的,還有另外一個日本新人,只見對方流暢的自我介紹,說出所有新人的敬語「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請多指教),再搭配標準的鞠躬,在一旁的我真是相形見絀。自我介紹結束後,暗自捏把冷汗,心想今日的自我介紹應該是在工作中最貼近日本文化的一日;此事之後,作為外國人的我,應該跟「鞠躬」一事應再也不需要有什麼關聯。

然而,事實證明我錯了。

在工作日生活進入軌道之後,鞠躬總是避免不了──無論是日常和同事打招呼,或者下樓去便利商店個東西,鞠躬、頷首的表態,深植在日本的職場文化之中。每當送客戶到電梯口,在電梯口前來回鞠躬乃是家常便飯。我還曾看過其他同事,在大雨中送著來訪的客戶到地鐵站,為了「敬禮」,相互在地鐵站口來回鞠躬,導致地鐵入口直接堵塞。

每每看到這些場景,我總是不解,乃至有些不耐,無法明白以「害怕打擾到別人」為最高宗旨的民族,為何可以忍受這種嚴重干擾別人的行徑。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開始有些改變。

圖/Shutterstock

究竟為何排斥日式禮俗?

一開始只是外相上的。雖然依舊非常不喜鞠躬,並且別人向我鞠躬的時候總是手足無措。但出於禮貌和回禮,我也會稍稍前傾點頭。相比起周圍的日本同事,我身高和男生差不多,日本女同事則都矮我至少一顆頭。人潛意識會有鏡像效應,雖然自己心中只想要「點個頭致意(了事)」,但不知不覺為了和對方視線平行,我也越彎越低。

自己本來還沒有察覺,是到日的 3 個月,偶遇從荷蘭來東京出差的前同事,當他看到我和隔壁的日本同事正在「來回鞠躬」時,開懷的說了句「妳適應得很好耶!」之後,我才驚覺「鞠躬文化」這個病毒早已在我身上蔓延。

而心理上的改變,則比外相上慢了半年。

那時已經是東京的深秋,又冷風又大的一天,當在店家買完物品之後,店員照例將物品拿著送我到門口時,實在不忍穿著微薄制服的她在寒風中送我。因此我急匆匆的拼湊我破爛的日文 「今寒い、大丈夫です」(今天天冷,沒關係),並且作勢想要拿走物品,請她留步。

對方一愣,後來依舊送我到門口,並且訕訕的說了一句「優しい!」(您好溫柔)之後,還是來回在店口和我鞠躬。此時的我第一次,真心不由自主的回敬了,因為心中有了一些感謝。

在那之後,我曾經花一段時間仔細回想,對鞠躬這件事的排斥,是因為不習慣,還是覺得「被矮化」? 如果對方只是按照禮俗來對待我,則「被矮化」的感受,究竟真的是來自於對方的逼迫,還是我那以自我為中心的念頭?

而更真實的心情,或許並不一定是真的認為鞠躬這件事,有多麼「喪權辱國」,只是單純的在生活中因為其他方面的適應問題,而潛意識的排斥接受這份文化。

最後一日上班,十足的「日劇式收場」

在東京上班的最後一天,我買了 30 顆鹽大福,如同第一天上班一樣,一個一個去找了散落在辦公室的同事,認真的送上大福,鞠躬,並且說了日文慣例的感謝詞:「お世話になりました。」(謝謝你的照顧)。

可能因為很少在辦公室說日文,所以同事第一反應都是有些忍俊不禁,之後才慎重的回敬回禮:「こちらこそ」(彼此彼此)。離開辦公室時,因為要回收門禁卡,相熟已久的人事同事送我到閘門門口。在閘門的另外一邊,同事說著所有日劇結尾的勵志台詞:

「郭桑,你去紐約,一定一定要加油喔!」

然後,我們也如同日劇(可能在外人眼中像個傻子)般,來回的在閘門兩側,相互鞠躬。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Rawpixel.com@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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