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權、美貌與階級」──我不忍心說出口的是,靠「美貌」翻轉命運,真的比「內涵」容易

「父權、美貌與階級」──我不忍心說出口的是,靠「美貌」翻轉命運,真的比「內涵」容易

最近,我收到了一封女性讀者的來信,我們在網上唇槍舌戰了一番。經過她的同意,我把我們兩個人的討論,寫成了本週的專欄,和大家分享。

前情提要是這樣的。她看了我的文章《那些嫌棄別人整形的人,肯定沒體驗過這世界對醜人的深深惡意》,認為我矯枉過正、太過重視外表的重要性,而忽略了內涵的價值,尤其是女性的內涵。

她認為:

「女性的外表受到公開議論,是女性被父權思想物化的結果。如果我們不做任何價值判斷,身為一個女性,我認為擁有一副耐看的皮囊只是張入場卷,讓自己靠近舞台的位置。

但外表只能夠讓我們接近舞台而已。內涵和智慧才是女性真正的實力,外表會衰老,但擁有內涵的智慧才是真正永恆的美麗。

在我身邊同齡的女生,個個為了美貌花了不少冤枉的醫美費,就像狂熱的買名牌包一樣,盲目為了美麗而美麗,殊不知是浪費了白花花的銀子,美貌也沒能幫上她們什麼,純粹便宜了醫美業者。

把錢拿來提昇外貌,還不如提昇自己的內涵。

我其實非常同意她的看法。美貌只是青春飯,而內涵才是我們能夠終身倚賴的。然而,我想她的觀點其實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階級的分別。

話說在前頭,下面我要說的事情只是單純的呈述事實,而不做價值判斷──意思是說,我所描述的現象,我不認為是正確的或是道德的,但它確實客觀存在。

但我所見的事實是:

「美貌」這項武器確實沒有內涵持久,也很容易隨時間貶值;但卻是底層階級女性最容易取得的,甚至是唯一的武器。

在我的成長背景中,遇過許多中上階級的女性。她們出身在相對富裕的家庭,也有幸擁有一副漂亮的臉蛋,但她們沒有什麼野心,也沒有太大的人生目標、不讀書、不上進、不學習,做著輕鬆簡單沒什麼技術含量的工作,整天就是吃吃喝喝買包逛街,花了大錢在微整型和醫美上。

就像這位女讀者描述的,這是群有著好看的外表,拿了入場票,卻白白浪費機會的人。

當然,每個人想過怎樣的人生是他們的自由,又不是人人都要苦大仇深、懸樑刺骨、建功立業。能夠輕輕鬆鬆、快快樂樂過一生是老天的恩賜,也一種人生選擇,沒有對錯之分。

然而,你還是會不禁感嘆,這些人拿著一手好牌卻不好好打,真是可惜。原因是:這些富裕家庭出身的女性,是有條件擁有「內涵」的一群人

我們先來說說什麼是「內涵」:當你說一個人有內涵的時候,你其實是在說她或他有知識、有品味、有理想、有追求、有教養、看過世界、懂得生活、知道應對進退⋯⋯等。

這些東西總括起來,就是「文化資本」:文化資本其實跟一個人從小到大的出生環境有關、跟他的生活圈層、教育背景有關。

先說家庭環境,想像一下,一個外交官的孩子,可能從小到大耳周邊聽到的都是國家大事和全球經濟,耳濡目染下很容易變成半個專家;而一個鄉村農民的孩子,可能從小就得幫父母種地,當地資源缺乏,也沒有什麼新知能夠給他。

再說教育:雖然說教育是累積文化資本比較庶民化的途徑,但是讀書還是要花錢的啊!對於真正的底層階級來說,孩子去唸書,不但要花錢,還不能幫忙分擔家裡的經濟,是非常沈重的負擔。

哪怕到了今天,因為家裡經濟困難,念不起書,必須早早出來工作的人,還是很多。

拿我自己身邊的例子,我現在週末志願在大學教課,我的學生裡就有來自貧窮鄉村的孩子。他們靠著苦讀努力擠進大城市裡來,但確實不像城市出身的孩子那麼有「靈氣」。不是因為他們天資差或是不努力,而僅僅是因為小時候的環境沒能給他們足夠的養分。

「內涵」或者說「文化資本」,真的不是說想擁有就能擁有的,很多時候真的是天註定。

誰不想要集美貌和內涵於一身呢?但美貌可以是天生的,也可以通過後天整型得到,這比內涵「容易取得」多了。

再來說說階級攀升

而在如今的多數情況下,對於一個要向上攀升的底層階級來說,不外乎三條路:創業、投機、結婚。

這三條路裡,創業和投機是非常困難、成功率低的。而結婚是相對容易的一條,但這條道路幾乎是女性專屬的。

說句「政治不正確」的話,在父權社會裡雖然女性是被壓迫的弱勢方,但女性要通過婚姻而階級翻身,卻遠遠比男性容易。

英文裡有個字叫做 Marrying Up ,指的是婚姻的雙方在財富和社會地位上有差距,低階級的一方通過婚姻翻身的現象。而在 Marrying Up 的絕大多數案例中,往往是年長有錢的男性,娶了一個年輕貌美卻貧窮的女性。

按照比例來說,你很常聽到某男富商娶了個年輕女明星,卻很少聽到某女企業家,和一個小鮮肉男明星結婚吧!

這是因為在父權社會的婚戀「市場」中,男性的「競爭力」在於社經地位的高低,可否養得起老婆小孩;而女性的「競爭力」在於是否有個健康美貌的身體,可否繁衍優秀的後代。

再次強調,我們必須先撇開價值判斷。我個人認為父權社會這種物化女性的觀點是錯誤的,但不可否認這種觀念是實實在在存在的,而且到了今天都根深柢固。

因為這樣的觀念存在,使得底層的女性,能夠透過姣好的外表實踐階級翻轉,成為可能。

美貌作為底層翻身的武器

說到最後,為什麼有些女性會排斥別人整型,其實內心最深處的動機就不難理解了。因為人工美女破壞了市場,損害了「美貌」這個競爭資源的稀缺性,從而損害了天生美女的利益。

內涵需要傾一個寒門家庭花上好幾代的時間、金錢、教育才能培養的出來,效果還不一定明顯。相較之下,要獲得美貌,花的錢更少,見效還更快。

回到最開始那封讀者的來信。是的,內涵絕對重要。一個有外表又有內涵的人,絕對比一個光有外表的人來得有實力的多。

也的確,有許多女性砸了大錢維繫自己的外貌,卻沒有好好提昇自己的內在,白白浪費了一手好牌,過著一般般的人生。

然而,上述的標準只適用於中上階層。

中上階層的「混得一般般」,對底層的窮孩子來說,就是人上人了。

而外表幾乎是她們唯一的武器。

結語

我寫這篇的時候,一直害怕被女性主義者戰翻,所以我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我認為父權壓迫女性是錯的、我也認為婚戀市場把外表秤斤論兩估價是錯的、我更認為一個人的價值應該是在於其品德,而不是外表。

我描寫的是現實,但不代表我們應該把現實視做理所當然。

或許再過個幾十年幾百年,我們終於會來到一個不以貌取人,也不以財富地位衡量人的世界。人跟人的交往可以變得更加的平等和自在。

可惜,我們現在離理想的世界還有點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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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樣子,我們下週三見。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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