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行動說故事──穿上傳單拼起的華麗和服,將自己的時尚綻放巴塞隆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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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色彩始終是季節引領時尚,攤開來的時序,設計師們捕捉方甦醒或行將沉睡的顏料以妝點一整季的鮮妍。

春天,巴塞隆納的街頭正忙碌:彩緞、精品與香氛。我於是穿起了自德國巴伐利亞冬末沿著融雪蒐集而來的、色彩紊亂的故事,以一襲文化趕赴盛宴。

「Amy,你這是在做什麼啊?」莫妮卡探了頭進來,對著滿地狼藉驚呼道。

繽紛的色塊淹滿了整個房間,我胡亂漂在上頭,以剪刀擺渡,劃出一圈圈文字的漣漪。「嗨,我正為新的身分準備面具呢!」身旁是這幾日在路邊蒐集來的各式雜誌紙、廣告紙,以及麥當勞回收的攪拌棒。

「這次是什麼呢?」她眼睛一亮,踮起腳尖,循著隱約的空地,躡足過來。在莫妮卡家借宿的幾夜,我同她分享了許多自己的流浪生活與旅程中的各種嬉皮態度,身分多變如街頭算命師、街頭畫家、街頭音樂家、街頭書法家等。

「這次我想說個故事。也算帶點諷刺色彩吧!」我站了起來,攤開目前拼湊出的隱約輪廓:大件者為和服、已經完成的是紙編織提籃、一把把的木棒則將用來做日式開扇。

「什麼故事呢?」莫妮卡在紊亂中給自己找了片空地,蹲坐而下,像一隻路過的候鳥停棲在大海上一只逐波漂流的瓶,而瓶中有信,待被提取。

創作是為了整理自己的故事

「一來我想說說自己,畢竟我是個半日本血統的台灣人。而當服飾以顏色、廣告、雜誌上的文詞被呈現出來時,就像我對自己的迷惘,我的故事、我的背景就像是各種訛傳。我從小在台灣長大,但總有著太多的聲音不停地告訴我,我該是怎般的背景、該成為怎樣的人等等。

二來,加以延伸,或許每個人都像我,都被社會、被他人強加了太多的色彩與聲音,都是拼湊的、包裝過的,都是制式的模板,顯得像商業性的促銷。

三來,就只是趕著春日第一場時尚秀,以日常被浪費的回收物諷刺鋪張而空洞的時尚產業:時尚該是一種姿態,而不是一紙標價;該是一種生活、文化、哲思,而不是泡沫似的追求。」(也順便賺點旅費)邊解釋,我邊繼續著手上錯落的千頭萬緒。

紙與紙的交錯該綿密,軟板與硬板的材質該以不同的姿態展現出不同的效果,色彩與色彩間該衝突、該互補,文詞與顏料間該彼此交錯、烘托,文字與皺褶該層次疊出繁密與簡約,膠水的痕跡該密合在陰影深處,裁剪過的邊角該不露痕跡......。

光影沉甸甸地推移,白日我仍是流浪在地圖裡:遊覽、散步或是狼狽地在街頭等一輛命定的便車前行;夜晚,當樂音都靜下,我便像格林童話裡老鞋匠的小精靈,在各家屋舍趕著星子縫補起這一裳故事,旅行中相顯有所作為的樂趣。

到底,初衷皆忘卻,守得住或守不住的貞節怎麼都像是個慌張的開脫,彷彿立場上必得政治正確,但人生哪來那麼多的莫失莫忘,總是走著走著與時俱進。那些越描越凌亂的原由,後來便索性以藝術一詞概括,畢竟詞彙是從來不夠用的,繁多而冗長的句子所界定出的範圍多麼像個武裝的堡壘,既防備也飢渴著他人的問句,以不斷增生、越砌越厚、越疊越高、張牙舞爪地自我防備。

交錯著文字與色彩的繽紛大開和服、繁麗頭飾、數十把日式開扇、紙編織提籃。故事完成的那日,我抵達了巴塞隆納。

街頭仍是記憶裡輕甜的色彩飛揚,由市中心的時尚大道沿高第的瘋魔詭想,朝青藍色的港口、朝灰褐的哥德式古城區染去。由切割鮮明的青灰色立磚一層翻過一層,古樸的石板、踢得圓滑的碎石,再翻過,凹凸斑駁的青苔石塊,再翻過、再翻過,是洗開了的海的樂音──防波堤。人潮起落,盡是踮在腳尖的浪漫輕氛,我走在其中,一身東洋的粉末紅妝,是愉快的格格不入。

只要敢開始,故事就會以千萬種的形式展開

「一把和扇五歐元,不過以藝術之名,自由捐贈吧!」我轉著和扇,笑道。

「好可愛的街頭藝人啊!」
「真特別呢!」
「從沒見過這樣的藝術呈現呢!」
「沒有執照的街頭藝人是違法的唷,不過只要你走動,我保證我們警察絕對不會為難你,這麼特別的藝術就該獻給巴塞隆納!」
「我可以照張像嗎?」
「我可以追蹤你的社群媒體嗎?」
「你還在哪兒呈現過這些東西呢?」
「我願意代表巴黎邀請你!」
「噢!真希望看見更多的東洋風藝術!」
「我是旅行攝影師,可以讓我為你拍張照,放上我的平台嗎?」
「我可以向你做個小訪問嗎?我是藝術雜誌編輯。」......。

「可以告訴鏡頭前的觀眾朋友,為什麼你做了這項藝術呈現嗎?」前一日成了巴塞隆納焦點後,隔日我便在街頭被街頭藝人企劃所捕獲,並參與了其活動採訪。

「一開始,當一切都並不那麼確定時,我曾想過無數個理由,來說服自己就去做吧!不需要害怕。然而,當我真正走上街頭,以這樣一襲服裝與造型,所有的不安與藉口都在我踩出第一個步伐時消失了。在他人眼中所呈現的驚嘆與驚喜,我知道,所有的理由都多餘,這可以簡單的只是以藝術之名。我呈現了我所知的東洋,以我所想呈現的方式,而每個人可以不同的視角去詮釋、去欣賞。藝術家已死,現在我是個模特兒。」我說。

回想起套上服裝的那一刻,我仍可以感覺自己內心的澎湃,所有的顫抖與不確定彷彿要衝破黑色緊身衣,然而,隨著自己所踏出的每一步,那個自我似乎就逐漸安穩了下來,我知道,我的紙製和服正在閃耀,我的面具正在訴說著自己的故事。英文的"person"出自拉丁文"persona",羅馬時期用以指涉面具,當演員戴上了 persona,便成為了舞台上的角色,人格由此而生。當你進入角色,故事就留給面具去說吧!

旅程中,我們總以為自己是以真面目示人,以真實的自己在面對世界,而事實是,那些所謂「真實的自己」,每一個我們所展現的自己、所展現的樣貌,往往也都是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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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Chinchen.h 提供

Chinchen.h/一個人的世界拼圖

一個人的世界拼圖,始於 2013。
那一年,大學畢業,我揹起了行囊:兩件上衣,兩條牛仔褲、一本筆記本,以嬉皮的姿態流浪,目的地,是一個朦朧的自我。
從中東走到非洲;從歐洲走進美洲;從冒險走入人文;從流浪走出 NGO,而後,從天涯走回自我。我想,旅行可以是各種方式的自我拼湊。
臉書專頁:invisible landscapes 寫在地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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