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台北到世界流浪三年半了──從商學院畢業,我走了另一條不那麼華麗的路

告別台北到世界流浪三年半了──從商學院畢業,我走了另一條不那麼華麗的路

再次踏入台灣,是為一時衝動在機場做的決定,亦是短暫的停歇。陪伴家人、探望朋友、過過新年。一切仍是那樣的熟悉,熟悉的面孔、一樣複雜的交通、相似的笑語、混著茶香的喧騰、潮濕,背景彷彿都定格在過去,不過是蓋上了一層的灰、換上不同的衣服、抹上一段歲月的模樣。是的,仍是記憶裡的模樣。

然而,每次啟齒、每個電流一逝的疑惑,我的聲音總像一把來自現實的槌子,穿越時間與空間,不斷地將表象的熟悉,這些我本該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給碎去、再碎去。在他人的眼底、在所有破滅的對映下,我這才驚愕地發現:原來,一切都變了。

屬於過去的,仍是按照他應有的脈絡向前發展;而我,在某個岔口走開了,便這麼地摸索著走出了另一條路。

從華麗的嚮往到走遍世界的漂泊

回首,竟已走了三年半,中東、東非、南非、中非、南歐、東歐、南美、中美,從一般的背包客走到不規則冒險、做起部落孤兒院,走至到處打工、當志工、街頭賣藝、流浪的各種嬉皮生存,再到如今在異國開辦起 NGO。三年半,我的步伐隨著旅費與慾望的消逝、思維的改變及自我的嘗試,而累積了許多的身分,舉凡便車客、沙發客、志工、浪人、酒保、畫家、算命師、街頭藝術家、嬉皮等等;三年半,夢想從大學時期一個商學院學生對未來華麗的嚮往──成為頂級的管理顧問,一路踩平、踩進土壤,踩成樸實而真切的──了解自己。

回首,生命竟可以在不知不覺中堆疊出如此巨大的改變!

真正影響我們一生的決定,似乎往往是在不經意間環環相扣地發生與被決定、被推著前進,再經過那些緩慢變化、未經思索的潛意識加成,而最終導致了截然不同的選擇結果。當旅行走成了流浪,也就只是把旅行的浪漫輾成一無所有的漂泊、現實生活,也就只是另外一條路,另外一種生活方式。

回到台灣的這段日子,我的大後背包始終沒有整理,帶來帶去是一路走來,我丟棄與拾起的自己。也許,面對那所有的不同,潛意識裡我總害怕一旦著手整理,過去的足跡就會被輕易的抹去,自己便會被安逸而美好的生活給捕獲。於是,我寫起文章、經營起臉書頁面,試圖尋覓問題的癥結點。

離開,需要先擁有粉碎自己的氣魄

這段短暫的停留像是流浪中所必須的一個空白片段,用以沉澱、審視與釐清,就像在長途旅行中,我們不時得在一波接著一波浪襲而來,卻無可避走的各種感官、文化、思想衝擊後,找個靜謐的角落停下來療傷一般。唯有掙扎過了,才是成長。

「逃離台北時,我只想著,需要狠狠打碎自己,才有機會重新找到、重新拼湊、重新塑造自己,一個我想成為的自己。」記得,2015 年的 3 月,閃電當空砸下的那刻,我的眼眸很凌厲地定義了自己的路途,彷彿所有的猶疑都在轟隆聲中一併碎去。

「你拼出來了嗎?」杰問。他有一張風霜的粗曠的臉,笑起來像多年乾旱的土地遭逢地震,朝地底一路裂去。

「仍在努力呢!但我們都拼出雛形了,不是嗎?」傾盆大雨的那一夜,我和杰在祕魯南方某村莊由茅草搭就的斗室裡,就著將滅未滅的油燈與廉價威士忌,輪流灌下一口口雄心壯志。

那晚,威士忌的燒灼,爽快地將台北的萬里繁華焚作了飛灰。然而,台北卻總是在網路的各式資訊中,伴隨著威士忌的熱辣一再地反芻回來。我曾稱之為心病,這是為尋求自我,而掙扎於流浪的苦行與安逸的生活間的心病。流浪的日子裡,它偶爾發作卻時刻未離,畢竟,有些思維與成長脈絡所形塑的觀念確實不易突破與被挑戰。

自我,是不斷增減的流動過程

然而,我始終想知道,亦仍在追尋,如果,沒有那些外在的附加條件;如果,放下了世俗價值所肯定的美好的誘惑;如果,我只是我,脫下了社會價值觀所附加、所形塑的外衣之後。

我是誰?我可以是怎麼樣的我?有什麼價值更是我所欲追求?

再次離開前夕,我方才將背包裡的東西一一拿起、整頓。

如今想來,存在本身就是個流動的過程,是不斷增減的改變狀態,我們可決定的只有以坦然的態度面對真實的自己。因此,「找到自我」本身便是夸父追日般天真的行為,然而,我們必須如此天真才可以前進,才可以不被自己的影子所覆蓋,而我們的足跡才有其意義,不是嗎?

寫到此處,起飛的時刻已到,我想,台灣的假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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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Gina Power@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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