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獨特的「第三性」Muxe 文化:不是同性戀、不是跨性別、不是變裝癖,而是⋯⋯

墨西哥獨特的「第三性」Muxe 文化:不是同性戀、不是跨性別、不是變裝癖,而是⋯⋯

整個墨西哥瓦哈卡州(Oaxaca)的沿海地帶,充斥著不太尋常的色彩──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這是個缺乏男性特徵的地區。眼目所及,除了烈陽下辛勤勞作的樸素婦女們,就是踩著金色高跟鞋、濃妝鮮豔、相形之下高壯異常的年輕女子們──這些「年輕女子」被稱作 Muxe,也可以說,他們是 Muxe 中的一類。

以胡奇坦小鎮(Juchitan)為中心的特萬特佩克地狹(Tehuantepec),位於瓦哈卡州的太平洋沿岸,曾一度在國際上被譽為「全球化時代最後的母系社會」:

一則因當地儘管繁華便利,卻仍保留了沿襲自古老薩波特克文明(Zapotec)的獨特語言、文化和傳統風俗習慣;再則是當地近乎「母系社會」的特異風俗──女性在此的地位極高,主掌家庭大小事務、部族重大決定,以及整體商貿經濟。相對於負責農耕捕魚等勞作活動的男性而言,更具有權力和財力;三則因當地跳脫出文明窠臼而回歸原始人性的特殊性別價值觀,也就是本文將著墨討論的 Muxe 文化。

圖/Flickr

什麼是 Muxe?

「Muxe 不是同性戀,也不是跨性別者,他們是男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男人,他們是生理男性,但又有自己獨特的性別認知,以及特殊的社交技巧,具有相當一部分的女性特徵。但在這樣的小鎮我們會發現,所有的一切都不妨礙他們正常生活。」人類學家 Lynn Stephen 如此解釋道。

在當地具兩千年歷史的薩波特克文化系統中,人類具有三種性別:男人、女人以及 Muxe,沒有孰優孰劣之分。

一般人將 Muxe 視為「變性人」或者「跨性別者」,但他們並不認為自己屬於其中任一項類別,他們的性別就是 Muxe──性別世界中的第三種人,是天然生成,而非因個人選擇並由外在社會加以認可的「人造性別」。作為第三種性別,他們既可以和男人共度一生,也可以同女子結婚生子;既可以透過手術正式變性,亦可僅維持女性的裝扮。

「只要有強而有力的民族認同因子存在,在西方視角下,我們所知曉的『男性對女性易裝癖』、『男性對女性變性慾』或『男同性戀』似乎都可以被包含在『Muxe』的範疇之中。」人類學家 Pablo Céspedes Vargas 在其著作《Muxes at work: between community belonging and heteronormativity in the workplace》中如此談論,言下之意,Muxe 較之於生理性別,更接近於一種「文化性別」的存在。

Muxe 的由來

在薩波特克的文化傳統中,家庭中最小的女兒不被允嫁,必須終身侍奉母親(即其文化中的一家之長)打理家務,因這在經濟上和心理上,於母親而言都是一個保障。然而,當某些家庭沒有最小的女兒時,便會以「最受寵(年幼)的兒子」作為替代。

隨著時間的演變,家庭中最小的兒子逐漸適應了這個角色──他們被父母刻意用一種介於女性和男性間的方式撫養,宛若「另一個性別」,形塑出 Muxe 概念的雛型。過去,Muxe 同樣不可婚娶,亦不被社會允許建立長期伴侶關係。如今,這項習俗已逐漸淹沒在歷史之中,以 Muxe 作為性別,多是出於自我選擇。

Muxe 的性別倫理

如今,Muxe 多有伴侶,Mayate 即代表和 Muxe 具有性關係的親密伴侶,本身不是 Muxe,亦不被認為是同性戀者。

「相較於現代西方的性文化,古薩波特克文化極具特色的一點在於,後者認為就 Muxe 的定義上,只有當 Muxe 和異性戀男性間,發展出具有性行為的伴侶關係,這才真正圓滿了 Muxe 的意義。而 Muxes 彼此間的關係,或 Muxe 與同性戀男性間的關係,則不具有真正的伴侶意義。事實上,於之,這根本是不能想像的。沒有任何一個 Muxe 會願意和一個自認為是同性戀的人發生性行為。」Marinella Miano Borruso 在其文章〈 當地與全球之間。21 世紀的 Muxe〉(Entre lo local y lo global. Los muxe en el siglo XXI)中如此闡釋。

同時,她亦在其著作《特萬特佩克地狹的男人,女人和 Muxe》(Hombre,mujer y muxe en el Istmo de Tehuantepec)》中,補充解釋近代的 Muxe 與其意涵:「Muxe 並不由性取向所決定,這是一種文化性別,社會功能和自我身份的辨識,而非一個人性慾望的特徵和取向。」

在思想逐漸開放的當代社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同志,明確表達其性向,而新時代的薩波特克文化,對此亦持開放心態,並進一步創造出分別指涉陰性和陽性 Muxe Gunaa 和 Muxe Gguiiu。

在許多當地的年輕 Muxe 眼中,性別更接近於一種光譜,左右兩端分別為陰性與陽性,而我們每個人,都將在光譜中的某個區間認知、理解、形塑並實現自己。畢竟,性別並非道德評判,沒有對錯,而是自我的一部分,差別只在於我們用什麼樣的態度詮釋與面對。

Muxe,作為性別詮釋的一種,由一套文化體系所構成;也許它並不是對性別劃分最精準的理解、也許它並不是學術上被廣泛認可的專有名詞、也許它不過是一套古老文化為因應社會需求而衍生出的權宜之計,但卻誤打誤撞地成全了此地開放的性別意識。Muxe 所代表的多元化性別觀念,為當地千百年來,每一個對其生理性別或性取向感到徬徨的人,指引了一個方向、提供了一個解答,更維繫了一份尊重。

時至今日,儘管墨西哥作為傳統的天主教保守國度,在其瓦哈卡州的胡奇坦小鎮,仍然經常可以看到精心打扮、穿着艷麗的 Muxe,怡然自得地走在大街上。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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