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靈魂出事了!得去找薩滿巫醫治療」──馬雅看病初體驗

「你的靈魂出事了!得去找薩滿巫醫治療」──馬雅看病初體驗

「走吧!我們去找薩滿巫醫治療,一定是你的靈魂出事了。」病重的某天,我的夥伴 Humberto 帶我前往山中,去見村莊裡的薩滿巫醫。

在墨西哥恰帕斯州創辦馬雅原住民文化教育基金會(註)的這兩年,我已經越來越習慣我的馬雅夥伴們將世俗中的生老病死等問題,跟精神層次的祖靈、神祇、萬靈等連結在一起,也就撐著虛弱的身體,入境隨俗卻滿懷疑惑地同他一起去山林之中,拜訪薩滿巫醫。

馬雅原住民們相信現實生命中的一切問題都與靈魂有所相關,而薩滿巫醫具有來自大地之母的原始力量與智慧,可以透過儀式,穿梭在精神與現實世界,並與萬靈進行溝通,他是靈魂的代言者,也是凡人的引導者。

圖/Chinchen h. 提供

馬雅祭祀: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徑

「歡迎!」薩滿巫醫 Xun 熱情地歡迎我們的到來,說著便從門旁拿起一束的羅勒,將羅勒葉沾水,輕撒在我們的身上,並將我們迎入家中;馬雅原住民們相信羅勒葉可以除去不好的能量,並達到淨化的作用,這是古老的迎客禮。

山林裡,沒有電、沒有瓦斯、除了河水,沒有其他的水可以飲用;薩滿巫醫一家子很好客,他們將柴火越升越旺、吩咐孩子們去河邊提水、並把院子裡曬乾的咖啡豆磨碎,煮了壺帶點沙粒的粗獷咖啡給我們。

「Amy 的靈魂出事了,她生病了很久都沒有好,請您幫忙看看是怎麼樣好嗎?」簡易的寒暄後,Humberto 敬畏而憂心地說道。

巫醫 Xun 慢條斯理地點起了菸草,深深地呼出一口花白的煙圈,沉吟後,指點道:「首先,我們得點燃蠟燭與柯巴樹脂,以開啟和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原住民相信,取自於松樹分泌物的科巴樹脂是獻給神靈的食物,而科巴燃燒所產生的煙雲,則是與神靈溝通的通道;同時科巴樹脂燃燒所生的香氣,更是淨化靈魂的藥物,可以治療疾病、撫慰心靈,具有平靜和放鬆的效果。蠟燭亦是獻於神祇的食物,點上蠟燭,代表神在此駐足;我們必須在蠟燭燒完前完成儀式。

巫醫 Xun 將我們迎往滿布淨化能量的松樹葉的儀式空間,高舉粗糙的高腳陶皿,放入黑炭、科巴樹脂後,以浸油風乾後的松樹枝起火,即透過神靈的祝福燃起的聖火。將科巴樹脂點燃後,巫醫 Xun 環步在我身旁,邊低吟著,邊將陶皿所飄出的輕煙吹向我的身上,象徵安撫不安的靈魂,並將來自我的靈魂的訊息透過煙雲傳遞給神靈。

成排蠟燭的光火,一簇一簇的晃著,儀式妖詭的平靜。緊接著,巫醫 Xun 拿起了一旁寶特瓶裝的透明液體──馬雅的傳統酒精,由糖和玉米所蒸餾而成的 Pox,向地上灑去,獻給大地之母,再向宇宙的四個支點灑去:象徵新生命的太陽初升之地、象徵死亡的太陽夕暮之地、代表萬靈歸來的風起之處、代表萬靈離去的風盡之向,而後朝空氣中灑去,代表喚醒巫醫的靈魂,並請之顯現以進行儀式。

馬雅人相信酒精濃度高達 60 度的 Pox 是靈魂之藥,可以幫助凡人往來精神與物質世界,更可以透過 Pox 微醺時所創造的飄然感,向神靈對話。

在冉冉的煙雲之中,巫醫 Xun 大口地喝著 Pox,踩著特殊的舞步,喃喃地祈吟,以和萬靈溝通,並不時將口中的酒精小口小口地吐向蠟燭的四周,以驅趕惡靈和不好的能量。

圖/Chinchen h. 提供

動物守護靈:匯聚 13 種能量

「你的 Chanul 被惡靈困住了,我們必須驅趕惡靈並將 Chanul 召喚回來。」巫醫 Xun 蒼老的語調嘶啞,拉得長了,像是推開腐舊的木門時那碾著時光壓過的尖細音調。

Chanul 又稱 nahual、vayijel,指動物守護靈,每個人生來都有一個,它是你的另外一個部分,人與守護靈分享著彼此的能量、磁場、生命和力量,同時具有彼此轉換的能力。

馬雅舊俗的原住民認為每個人的靈魂都由兩個部分所組成,一個為動物守護靈,另一個為由風火水土組合成的 13 個能量所凝聚而起的 chulel。但凡一個人生病了,都是因為靈魂中的 chulel 出問題了。

而所有的動物守護靈都居住在另一個維度的聖山之中,由代表羽蛇神的巨蛇所看護,一但守護靈離開了聖山,失去了羽蛇神的保護,便容易被惡靈所捕捉或傷害,那麼一個人就會遭遇不幸或是疾病。13 個能量則如中華文化中的三魂七魄,失了一個能量也都會導致疾病或精神不適。

正疑惑著,只見巫醫 Xun 將盛裝 Pox 的寶特瓶遞了過來,示意我大口飲用,以淨化靈魂並驅逐不好的惡靈;接著,他又從一旁拿過了一顆生蛋,邊喃喃低吟,邊在我身週環繞著比劃,代表將惡靈吸入生蛋之中,而後巫醫 Xun 遞給我一把象徵保護靈魂的菸草。

乾燥的煙草有著略微刺鼻的酸氣與輕淡卻沉穩的香,他交代我將之緊握在手掌心,以確保不再有惡靈的涉入,並跟隨他的動作:跪坐著一次又一次地朝科巴樹脂所燃起的煙雲長拜。

他緩緩唸著古老的語言,黏膩的語調夾雜著短促銳利的喉音,一句也聽不懂的我,就隨著他跪坐在地,朝一縷縷的輕煙冥思,伏身長拜,直至蠟燭燃光,神祇盡去。據 Humberto 說,巫醫 Xun 是在為動物靈指路,引導它回到聖山之中,並警告它其中的危險性,不要再到處亂跑、拜訪祖先了。

「靈魂們也是愛串門子的,它們特別喜歡拜訪祖先。」Humberto 揶揄道;美洲文化對祖先的特別情感,不禁令我莞爾。

圖/Chinchen h. 提供

靈魂的病,要用靈魂的方法醫治

儘管缺乏科學與藥理根據,恰帕斯原住民看待生老病死,卻自有其底蘊豐富的浪漫性與精神性,他們認為疾病從來與身體無關,而是靈魂作祟:

如果失去了靈魂便會生病,那麼就只能更熱情、更專注、更投入地活在當下、活在每一個瞬間,確保靈魂在此時是完整的、正常運作的,將每一個片刻都極致地鋪張開來;反之,精神的脆弱導致物理上的疾病,若一個人委靡不振,他也就是生病了,靈魂的疾病由靈魂的方式醫治。

" mi lioyote? " 你(的靈魂)在這兒嗎?他們總如此詢問。

" lioyone. " 我(的靈魂)在這兒。儀式結束後,我誠心地向巫醫 Xun 感謝道。這場靈魂儀式,看似荒誕不經,卻自有一種溫柔寬厚的氣韻,和對大自然、對萬靈的敬服及謙卑,原始而野性;只有當靈魂完整了、精神滿足了,生命才真正具有孕育和創造的力量。

註:Steps in san cristobal,是我在墨西哥恰帕斯州所創立的文化教育基金會,旨在記錄古老的傳說以保存文化,將口耳相傳的故事製作成故事書,並以我們所製作的故事書,教導當地許多住在深山與叢林、未享有教育資源的馬雅原住民孩童讀書識字。Humberto 也特別為 Steps 寫了一篇關於動物守護靈 Vayijel 故事,以童書的方式記錄這逐漸遺失的文化。除了製作故事書、提供基礎教育,現在我們也正在募資為他們蓋第一座村莊圖書館,點入連結了解更多。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Chinchen h.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