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旅墨北歐毒販的自白:「我不偷不搶、不拐不騙,販毒給『有行為能力的成年人』,錯了嗎?」

一個旅墨北歐毒販的自白:「我不偷不搶、不拐不騙,販毒給『有行為能力的成年人』,錯了嗎?」

「⋯⋯所以,這是真的嗎?」我凝視著 J,失望地問道。
「這畢竟不是什麼適合到處宣揚的事。」J 皺了皺眉,理虧道:「但你總得聽我解釋⋯⋯」

解釋?我怎能相信我的準男友,一個來自北歐、受過良好教育、精通五國語言、金髮碧眼、儒雅聰穎、有良好工作經歷的男人,竟然在墨西哥南方這座人來人往的旅遊小鎮,淪為了毒販!

我瞪視著他,眼底的水氣火熱地氤氳著,彷彿耗盡此生所有的憤怒瞪著他,便可以瞪穿他雙眸間的偽飾和謊言。

夜涼如水,陽台的風捲開低垂的夜幕,月光灑在他蒼白而孤傲的臉龐,他的表情透露出憂傷。

「⋯⋯危險嗎?」終究,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碎成屈服的顫抖。
「好幾次我都差點死了。」J 的視線對上我的擔憂,聲調遂軟了下去:「我開玩笑的。我一直都很好,你瞧,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V 幫了我很多。」

V,當地勢力最大的知名毒梟,原來是跟他一塊兒⋯⋯是啊,也只能是跟他一塊兒。

J 側首點了一根菸,輕輕地嘆了口氣,不知是失落,還是終於不必再隱瞞的輕鬆,他只是眼神茫然地落在遠方。良久的沉默後,J 蠕了蠕唇,用沙啞乾燥的聲音續到:「我們總是可以很輕易地為自己的迷失找藉口開脫,可是啊,請相信我,我不是沒有掙扎過⋯⋯。」

圖/Shutterstock、換日線編輯部 後製

耽於逸樂的外國背包客,意外被毒梟相中吸收

兩年前,初來乍到的 J 不過只是個一般背包客,向公司請辭,來一趟長期旅遊。然而,相對於物價昂貴的北歐,這兒無異於享樂天堂,歡快的派對、撩人的肉體、如雨的酒精、放肆的慾望、揮霍的青春、淫靡的樂音、廉價的毒品,他很自然地便沉淪其中,鈔票像流水般一去不返;驚醒時,為時已晚。

於是當 V 找上了擁有良好人脈、精通多國語言、樂於參加派對、來自異國,同時因耽於逸樂而身無分文的他,立刻以向外國遊客販賣一克可卡因 300 塊台幣的傭金作為報酬,招募了 J。

作為一個精通各國語言的外國白人,J 以一個常居於此的遊客姿態,自然更容易取得外國旅人的信任,同時也因其身分、外貌、背景,而更方便進出各家青年旅宿、飯店、各大派對、酒吧,並和各式人等交朋友,亦較不易引起警察與當局的注目和懷疑。

J 表示做這項生意,一天平均 3,000 台幣進帳、周末則有每日高達 10,000 台幣的非法收入。另一方面,V 運用種種機會和條件,將 J 捧成手下紅人,一方面給予厚賞,一方面透過大量的毒品和輕鬆愉快的工作方式,豢養 J 的毒癮與惰性,將之牢牢掌握於手中。

V 不僅從中大量獲利,開通了具有高消費力的外國遊客的固定供應管道,亦將大部分的風險皆轉嫁給一有問題,隨時可以離開墨西哥,並有外國使館作為保護盾的 J。

圖/pxl.store@Shutterstock

從北歐的「均一」到墨國的「兩極」,價值觀的崩毀與變化

「當你在異國,突然之間一無所有的時候,你自然會抓緊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一開始,我盤算著只要賺到了機票費,就收手回家了;然而,貪婪的人性膨脹著我的野心,接著我想,賺足了一筆財富後,我可以在這裡投資正當生意,畢竟這兒的遊客錢太好賺,我也有足夠的能力經營。但我也是個人,也有著耽於安逸的本性⋯⋯」J 斷斷續續地解釋著,他低垂著雙眼,語氣不無困惑,彷彿這是他第一次專心地分析自己的動機與舉措。

「在北歐,每個人不論職業為何,稅後所得大抵相似,生活品質、娛樂條件等等,相差不大,金錢與權力基本上並不具有任何特殊意義,社會是一體的、是協調的。

然而,在墨西哥,一切是如此地兩極,你當然可以批評我被資本主義所腐化,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金錢的另一種面向與價值,財富的差異確實可以造就生活巨大地不同,尤其是在我並不需要特別地去工作、只需以自身語言和社交天賦作為資產的情況下,我為之迷惑、為之心動。

我從小所建立出的價值觀,在資本主義的美好前轟然崩毀,這於我而言,更是某種程度上自我價值的肯定:憑藉自身的努力,你可以真正改變自己的生活與地位。這是一種真正保有自我、掌握人生的感覺。」

「我當然也知道這不好,可是,是毒品的錯,是消費者的錯?抑或,其實是政府當局的刻意為之?陷得越深,我越是懷疑,我過去的所有認知是對是錯,還是就只是某種程度上墨守成規,被社會所刻意形塑的政治正確?毒品和一般商品有何不同?

不過就是政府強加的人為限制,說好聽是守衛社會,防禦治安,說難聽不過就是藉機炒作、瓜分利益。

官商勾結的網路若然存在已久,為何我不能在機會來到時,見縫插針?何況,我並沒有強迫任何一個人購買,當他們需要時,他們找上我,而我也只賣給有能力負擔、有意識負擔、清楚知道自己在購買什麼,並且有吸食經驗的成人遊客。

有需求、有供給,我在對的時機成為了適當的媒介,不偷不搶、不拐不騙,我和一般的銷售人員有什麼不同嗎?」J 言語漸趨激烈的辯解著,說罷,他無助地望向我,雙眸澄淨的問道:「你說,道德的定義是什麼?」

道德律法的界線,究竟在哪裡?

「道德的定義是什麼?」我無意為 J 的所作所為辯護,也不願輕易評判對錯,卻忍不住地反思著他的質問。

如若道德可以是人為條例,那麼道德的底線在哪兒?如若購買毒品者很清楚自己所購買的是什麼,以及代價為何,那麼較之於日常黑心商品,這確實「不偷不搶、不拐不騙」,更甚者,在政府以毒品交易從中賄賂,賺取大量獲利的情況下,毒品又如何能堂而皇之地被定義為非法商品呢?

再則,毒品交易確實體現了當今的資本主義型態:以自身能力和資源,承擔所需風險,在對的時機,拚盡己力,求取最大利益。在不涉入暴力的情況下,一切公平公正,那麼道德律法,究竟為何?是不是根本問題,其實在於一整個制度及其意識形態?

踏入這個奇幻的灰色國度,每個人的立場都會逐漸模糊,然而,唯有當固有價值開始崩毀、當態度跳脫出非黑即白的二元論、當我們開始質疑現行體系與制度,我們才有機會,更深入的去思辨、去探究,從而進行改變。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pxl.store@Shutterstock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