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1 日墨西哥大選速報分析──為何「真左派」總統候選人民調遙遙領先?為何「選後必然出現激烈衝突」?

7 月 1 日墨西哥大選速報分析──為何「真左派」總統候選人民調遙遙領先?為何「選後必然出現激烈衝突」?

在世界盃足球賽風靡全球的時刻,墨西哥人民除了為足球痴狂外(尤其墨西哥在本屆世界盃以黑馬之姿「意外」晉級十六強),便是為即將到來、 7 月 1 日舉行的「墨西哥全面大選」嘶聲吶喊──

墨西哥「全面大選」選情簡介

這六年一次的「全面大選」,根據墨西哥的憲法與制度,要選出的共包含任期六年(且不得連任)的總統、任期六年得連任的 128 名參議員,以及任期三年得連任的 500 名聯邦參議員。

而此次大選,參與者共有九個正式註冊政黨,包含三大主要政黨──偏右派的革命制度黨(PRI)、偏右派的國家行動黨(PAN)、偏左派(但近年已日漸傾向經濟右派並與右派政黨合作)的民主革命黨(PRD),以及新成立卻備受矚目的墨西哥左派政黨:國家復興運動黨(MORENA)。

此次總統候選人則有五位:代表國家行動黨(PAN)的 Ricardo Anaya Cortés、 代表革命制度黨(PRI)的 José Antonio Meade Kuribreña、擅長以社群媒體行銷其政治立場的獨立候選人 Jaime Heliodoro Rodríguez Calderón、前總統夫人,同為獨立候選人的 Margarita Zavala以及民調一馬當先、代表左派國家復興運動黨(MORENA)出馬角逐的候選人 Andres Manuel Lopez Obrador(中譯羅培茲) 。

在 7 月 1 日大選前最新民調中,目前羅培茲更以高達 20 多個百分點的差距,領先民調第二的候選人 Ricardo Anaya Cortés。

此次大選,在墨西哥民眾間,亦激起近年前所未有的廣泛討論──不光因這是首次有獨立候選人參與總統大選,不光是首次有左派政黨突破各項限制,問鼎總統寶座,更因嚴重影響墨西哥民生與經濟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即將重新協商。

墨西哥大選的 5 位候選人。圖/Wikipedia

內外政經局勢快速變化,造就墨西哥的「變天」氣氛

近年來,墨西哥整體政經局勢正快速變化,對內:南部相對貧困的恰帕斯州(Chiapas)和瓦哈卡州(Oaxaca),持續經歷原住民相關議題為主,導致的各項社會動盪,如:反對政府出賣其資源予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組織 ZAPATISTA 、因教師改革所引發的「教師叛亂」,甚至部分極端原民團體,不時對外來旅客發出的各式攻擊與掠奪⋯⋯等。

而北方軍事化的組織犯罪集團、武裝販毒集團等(詳見「墨西哥毒梟真實事件四部曲」系列文章),更是直接挑釁國家尊嚴與權利。另一方面在經濟上,墨西哥因長期貪腐而導致的極度 M 型化社會,也已逐步地吞蝕青年對政治和未來發展的自信。

對外:經濟數字表現上,墨西哥看似「受益」於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但過去 20 多年來,儘管美國大企業如 GE、IBM、福特(Ford)、花旗(Citi)和沃爾瑪(Walmart)等陸續在墨西哥投入鉅資,墨西哥卻始終以廉價產品的加工與出口作為其發展模式,而無法將資源轉移到促進當地農業與工業、建立自我品牌的發展上;美墨的貿易協約,因此更顯得像某種程度上的「經濟勒索」當墨西哥成為美國的「加工廠、代工廠」後,面對大國強權所施加的壓力,便再難以擺脫這樣的定位與命運。

「⋯⋯這些問題不是一天形成的,自然也不是一天可以解決的。」研究墨西哥政治與社會結構的皮雅分析道:「然而,這卻是墨西哥第一次有左派政黨參選總統。不論結果如何,暴動與衝突是絕對可以預期的。

「怎麼說呢?」我問。

「衝突甚至暴動必然出現」的選後政局

皮雅抿了抿唇後道:「墨西哥長期以來處於右派的統治之下,政商權利盤根錯節,並且都是由『私人關係』所堆疊出的腐敗。長年下來,沒有人可以輕易撼動這套貪腐體制,(三大主要政黨)國家行動黨、制度革命黨、民主革命黨都是一樣的;右派當政的情況,只會使墨西哥『賣國親美的資本主義政策』屹立不搖,而這只會將 M 型化社會的差距越拉越大。

所以當主打反資本、反貪腐、反洗錢、反政商勾結、誓言回歸人民的『真左派』MORENA 崛起,這於民眾而言,無非是第一次真正有意義、有選擇權的選舉,也是第一次有人膽敢公開質疑現行系統,並直指問題所在。因而,一如你所知的民調狀況,目前是一面倒向左派候選人 Andres Manuel Lopez Obrador,尤其以對政治灰心的青年為主。

但由於國家機器掌權階級和一般民意的巨大落差,不管他是否成功當選執政,絕對都會有人起身抗議、彼此甚至會激烈衝突──畢竟他凝聚了墨西哥人長年以來對政治、經濟和資源分配不均的不滿。」

「我倒以為,青年比較偏向獨立候選人 Jaime Heliodoro Rodríguez Calderón?他的社群行銷確實是很好的策略,讓年輕人可以更直接地獲取政治管道與資訊。」我想起 Jaime Heliodoro Rodriguez Calderon 針對治安管理的政策辯論(主張砍掉罪犯的手),不禁一笑。

「非典型」的墨西哥總統,當選執政後才是真正挑戰

「透過推特、臉書等媒體工具,他確實引起很多關注,而且知道如何把焦點往自己身上引導,像是個影視明星般;但他太偏激了,什麼叫做對付小偷和搶劫犯,就應該立法把他們的手砍掉!?」皮雅說著翻了個大白眼,又道:「如果不是川普先選上了美國總統,讓墨西哥人看到美國現在的狀況,說不定 Jaime Rodriguez 真有可能當選墨西哥總統。」

「我想,不管他的主張如何『特別』,還是讓大家看到了不一樣的可能性:打破傳統、打破僵化的制度、打破以往由特定資源擁有者才可能握有的機會──你不覺得近年來世界各地的『政治素人』都在崛起嗎?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巧合,而是透過網路、科技的發展、以及對於政治需求的改變,我們的眼界被打開了、可能性更多了,同時參與門檻被大幅度降低,人們對政治的參與不再是由上而下的聽順,而是可以平等的辯證、質疑、檢視、要求、溝通。」我說著,卻忍不住想若美墨兩國皆由『狂人』所領導,整個美洲將會如何瘋狂;而或許墨西哥還真確實需要一個『瘋狂到敢於挑戰美國威權』的領袖,以對抗長期以來對美做小伏低、顯得像是附屬國的不平等狀況──尤其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將重新談判的此刻。

「他確實是讓我們看到更多的選擇權,社群媒體的政治行銷也勢必是未來的潮流。」皮雅頓了頓,又道:「然而,墨西哥以各利益團體為主的政治環境,勢必容不下一個獨立於政黨外的總統。」

Jaime Heliodoro Rodríguez Calderón 與其支持者。圖/Jaime Rodriguez Calderon 臉書

認清自己「誤以為有選擇權」的選民,真正的改變力量也因此醞釀中

那麼基於同樣的脈絡,即使左派候選人 Andres Manuel Lopez Obrador 成功上任,其所屬的政黨 MORENA 是個才剛崛起、無甚根基的小黨,又怎麼能順利執政?他勢必得與其他反對大黨合作;而一旦合作了,他的掃腐廉潔政策是否可以執行,又是另一個問題⋯⋯。」

我腦中突然有個模糊的詞彙一閃而過,未及細想,便脫口而出:「作為選民,我們總是以為自己有選擇權,然而事實上在政治的領域裡,我們恐怕只是『被安排得看似有選擇權』而已。」

是的,不論在哪裡,我們或許常只是「誤以為自己有選擇權」而已。

但近年來,在許多地方,人們開始對舊式的、由兩到三個主要集團所主導的政黨政治,已逐漸顯現失望、不耐與不認同:當資源的集中導致了政黨的腐敗;當「政黨輪替」已淪為某種「因沒有其他選擇而不得不」的僵化形式;當政治只剩下互相攻訐的說嘴做秀;當網路媒體的力量因科技的提升而不斷擴張,當人們意識到可以突破舊有的被給予的選擇,而開創自我發聲的管道⋯⋯。

光是上述種種,便已然造就了一個改變的時刻與契機──另一種形式的政治革命已在檯面下隱隱湧動、蓄勢待發,準備突圍而出。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Javier Garcia@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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