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諷刺的墨西哥「傳統」:「人民保母」總在大選前夕,公然向貧困的民眾索賄與搶劫

最諷刺的墨西哥「傳統」:「人民保母」總在大選前夕,公然向貧困的民眾索賄與搶劫

歷史上每逢改朝換代之際,各股勢力間往往在台面下暗潮洶湧、造成社會動盪不安,此間更不乏以各式名義為號召的動亂,往往需出動公權力維持秩序。然而,墨西哥,一個以貪腐聞名於世的國度,在權力重新洗牌的大選前夕,首先按捺不住的,除卻毒梟之外,竟是和大眾最為接近的警察。

「土皇帝們」的公然搶劫

最近,在以旅遊業為經濟基礎的恰帕斯州(chiapas)一個南方歷史古鎮聖克里斯托瓦爾(san cristobal de las casas),警察竟在酒吧內公然搜刮財物。

「警察要求所有的人雙手背後、面向牆壁,一個接一個地搜刮錢包、手機。」經營青年旅店的當地友人馬可抱怨道:「我帶去酒吧的所有客人,包含我自己,無一倖免,手機、現金通通都沒了。」
「完全沒有理由嗎?」
「警察是墨西哥的土皇帝啊!尤其選舉期間,他要整你,你又能怎麼樣呢?」馬可聳了聳肩,無奈道。

聽完馬可的事故後,當晚,我和另一名當地友人艾莉卡碰了面。

姍姍來遲的艾莉卡,方一坐下,便咬牙切齒地數落起昨夜的慘劇:「⋯⋯我的車就停在路邊,我只是和我男朋友在車上聊天,警察卻莫名地包圍了我們,敲了窗後,汙衊我們妨礙風化,要我們把現金都交出來。

但是我們什麼都沒做,衣服一件也沒脫、連外套都還在,一支啤酒都沒有,我們在自己的車上聊天,是哪兒妨害風化了?莫名其妙。」艾莉卡的雙眼恨得炯亮,紅唇如焰,不悅地咒罵著。

「然後呢?」妨害風化?倒是頭一回在此地聽到這等荒唐的理由;我啜了口酒,暗自猜想著妨害風化的價碼。

「我們不願意付,警察們遂直接威脅道:『我們知道你是誰、住在哪兒、家裡有哪些人、你的生活狀況,我們有你所有的文件資料。我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最好想清楚再回答。』這多恐怖呢?」

艾莉卡瑟瑟地回憶著故事經過,接著道:「後來,我們只得把身上所有的現金都交出來了,大概 1,000 披索(約台幣 1,800 元),他們卻說還不夠,直接把我們架上警車,帶我們到附近的提款機,逼著我們按照他們的要求提款,我們又再各自付了 2,000 披索(墨西哥恰帕斯州的薪資水平極低,一般日薪約 100 至 150 披索)。」

「這也太誇張了!根本是搶劫。」我皺緊了眉頭,簡直無法置信。「你確定他們是警察嗎?」
「是啊,我都上了警車了;你想想,他們還握有我所有的資料。大選期間,什麼都可能發生⋯⋯」艾莉卡絮絮叨叨地列舉起她近日聽聞的各項事故。

回家路上被強行載離

墨西哥大選期間的不平靜,確實展現在生活中的各個面向:警察的巡防與佈點漸次嚴密、酒吧與夜店提早打烊,更有青年旅店被指控為賣淫場所而慘遭查封⋯⋯。

告別艾莉卡後,我在回家路上思索著近日小鎮氛圍間某些湧動在角落的、隱約的緊張感,卻冷不防正面撞見了一群人,警察。

「嘿!美人兒,怎麼著?上哪兒去呢?」5 名警察將我團團圍住後,其中一名屌兒啷噹地開口調笑道。
「回家。」不願與對方多做牽扯,我簡單回答道後,故作鎮定地試圖繼續前進。警察們擋了過來,再次將我圍在中間。
「跟我們走吧,美人兒。」令人作嘔的無賴語氣。
我心下一寒,滿身的雞皮疙瘩,隨之而來的是火燒火燎的惱怒;無意給自己多添麻煩,我只得倔著語氣堅持道:「我正在回家路上,一切很好,不用麻煩,再見。」
「晚上一個女人子很危險的,跟我們走一程吧!」

我心想著遇上你們,我才危險吧,而且走一程是上哪兒啊?我趕緊再次表態自己住附近,獨自回家不會有任何差池。幾番往來後,警察們檢查了我的錢包,取走部分現金後,遂直接將我抱起,放上巡邏重機後座,催起油門,一路遠行。

震驚之中,我趕忙抄起手機,威脅著吼道:「我要打給我的大使館了!請放我下來,我要求自己走路回家。」並作勢跳車;數次呼叫後,警察們終於在某轉角處將我放了下來。雙腳一觸碰到地面,我立馬發足狂奔,深怕再次被攔截。

圖/carlos.araujo@shutterstock

一項「心照不宣」的「傳統」

次日午後,我向在當地因經商而擁有良好人脈資源的英國友人詹姆斯說起馬可的事故、艾莉卡的飛來橫禍和我自己剛發生的意外。

「不只如此,警察最近夜裡都守在銀行附近,以方便搶劫或是收賄,我才剛離開提款間,就被莫名扣下並搜刮一空過好幾次了。尤其是作為一個外國人,我們很容易被辨識,因而很容易淪為目標。一旦你告上警局、尋求正義或者有所作為,好一點的下場是沒有任何結果與追究,但更有可能的是,你將成為警察們的頭號目標。」詹姆斯說道。

「但這真的太荒唐了,大選期間就可以這樣為非作歹嗎?」我憤憤不平地抱怨著,忍不住咕噥道:「早知道昨天就搭計程車了。」

「親愛的,這並不會好一點。警察搶完後,就換計程車司機搶了,一個接著一個,每個人有各自的打劫目標和手段。」

詹姆斯接著說起了他是如何差點被計程車司機強行載到深山之中進行打劫,並感嘆道:「大選將至,這是個大家都在搶銀子的時段:舊的政府忙著在任期結束前搜刮最後的利益,而當新的政府上任後,這段時間的混亂不過是一場彼此心照不宣的『傳統』,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在之後會被追究、被懲處。在位者尚且如此,上行下效,底層的人自然是各自趁火打劫了。」

升斗小民的百般無奈

然而,墨西哥制度的腐敗不只在於系統之內,老百姓因生計故而選擇收賄的賄選情況比比皆是,「竭澤而漁」的心態不僅助長了貪腐的深度和廣度──社會資源無法充分流動、底層人民的生活難以真正改善外,更導致了改革者因缺乏資源或不為世所容的無力作為,同時青年們基於失望的政治出走,而使此一陋習根深柢固。長久下來,腐敗的毒瘤遂一點一滴地侵蝕了整個社會體系。

「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改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個人之力如同蚍蜉撼樹;而臣服總是簡單的,分一杯羹,闔家歡樂,何樂而不為呢?」許久以前,艾嵐尹曾如斯嘲諷墨西哥政治;而或許,不僅僅是政治,更是政治之下人性的渺小與常態。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marchello74@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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