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職務篇】四面環海的台灣、不輸全球的產業,卻被社會忽視遺忘的「海洋人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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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從上次陸續撰寫台灣海洋產業現狀的文章,專欄至今已經半年多未更新。原因是過去這半年,我又回到貨櫃船上開始工作並見習,一出海,便是半年無法回到台灣。

此次與久違的讀者朋友們見面,我將陸續以個人的所知所見,陸續分享「台灣商船船員們的職務與生活」,「世界各國船員介紹」及「海運界的國際現狀」等主題。希望能透過《換日線》這個聚焦國際實務分享的平台發表,讓更多讀者朋友了解,這個正被多數台灣人逐漸遺忘的「海洋產業」,與當中的「海洋人才」。

第一篇,我們先來談談商船船員的工作與現狀,在閱讀此篇文章之前,讀者朋友們不妨先閱覽筆者先前的文章:

海運貨輪「跑船」實習的日子──我的菲律賓長官
四面環海的台灣,有多少人了解、重視我們不輸全球的海洋產業?
不一樣的德國與漢堡之旅──搭乘貨櫃輪,沿著易北河航行
 
Pilot 是「機長」也是「領港」:前者廣為人知,後者「一問三不知」

在台灣,許多人對於航空業的機長、空服員或地勤人員的工作內容,多少都有了解,並常投以羨慕眼光──但許多人卻忘了,在台灣這樣的海島國家,海運更是撐起台灣經濟的一大支柱。

在台灣的許多演講場合中,也常聽到演講者喜歡說台灣是「海洋立國」,我們是「海洋之子」。但是如今,有多少人的夢想是航行於世界,有多少人的夢想是當船員呢?又有多少人,至少對於「商船船員」的工作內容,有著基本的概念?

我們甚至忘了自己的祖先,當初多是橫渡了海峽才來到台灣,許多台灣原住民部族(如阿美族),自古以來也是倚賴大海維生。
 
而在今日的海運世界,每當各國商船駛進一個國家的商港,第一位迎接的人,通常就是「領港」:領港,可以說是一個國家的「門面級人才」。

但是如今有多少人,聽過這樣一份需要高度專業、豐富經驗的高薪工作呢?還是聽到「領港」,直接又聯想到「不過就是個跑船的」?一個領港的養成,在台灣其實絕對不容易:得從船副或更初階的職務開始爬起,進而成為船長,有了船長資歷後,才能再考取領港。 

在說明「領港」之前(後面系列文章會陸續提到),以下我們先來一一為讀者朋友們介紹說明,台灣的「商船船員」相關職務,與工作現況吧:

「商船」類別大不同,台灣亦有代表業者 

先簡要介紹一下,何謂「商船」呢?只要從事商業貿易行為的船舶,都可以稱為商船,以下,先舉例台灣常見的商船航運公司及型態:

「貨櫃船」台灣代表性公司:長榮、陽明、萬海
「散裝船」台灣代表性公司:裕民(遠東集團)、慧洋、四維、中鋼
「油輪/化學船」台灣代表性公司:台塑
「客船」台灣代表性公司:台航(台華輪、台馬輪)

這裡需要注意的是,一家海運公司不會僅擁有一種船型,像是台塑亦有化學船,國外許多海運公司亦有同時擁有貨櫃船、散裝船、油輪等等。

除此之外,其他各國亦有「汽車船」、「LNG 船」、「LPG 船」、「牲畜船」等等。甚至多數人相對較熟悉的「豪華郵輪」,也屬於商船的一環。

長度 368 公尺的貨櫃船–THALASSA TYHI。

散裝船。

油輪。

LNG 船(裝載液化天然氣)。

汽車船。

豪華郵輪。


上面圖片多來自「海運雜誌」,這裡面有各式各樣的船舶介紹及海運新聞,另外 Discovery 頻道的 Mighty Ships 系列影片,裡面亦介紹世界各式各樣的商船及船舶種類。推薦給對海運產業有興趣的讀者朋友進一步探索。

「船副」、「管輪」、「銅匠」?──商船職務知多少?
 
接著我們進入本篇文章的正題:商船上的職務,到底有哪些?分別負責的工作,到底又都是在做些什麼工作呢?

我們先商船上的職務開始說起吧!(客船及郵輪編制更多,此部分暫時先不探討)

依照筆者個人經驗,一提到「船員」,如今多數台灣人馬上聯想到的,幾乎都是「漁船」──當我向對方解釋「商船」上的船員職務時,通常大家都感覺非常陌生,或甚至有著嚴重的刻板印象,頂多只曉得「船長」和「水手」。然而一艘商船上絕非只有這些人,還有著「船副」、「管輪」、「輪機長」、「銅匠」......等等職位。

身在這個產業,很多航海人以自己的工作為傲,但我們卻很難向別人說我是一名「船副」或是「管輪」──因為幾乎沒有人曉得這樣的工作是在做什麼。

不過,幸虧有類似前述 Discovery(Mighty Ships 系列節目)或是國家地理頻道這樣的國際媒體,深入製作介紹商船的節目(一位在香港 OOCL 工作的船副"JeffHK",也分享許多船員相關資訊海上影片),透過節奏明快主題清楚的影片,逐漸讓非產業人士也能有興趣一窺航運業的工作實況──沒錯!在台灣,同樣有著一群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世界上有 8 成至 9 成的貨物,是需要透過靠海運完成運送的,而運送這些貨物的人,就是這些船員們。

商船船員航行世界,橫跨五大洋七大洲,但是開船航行這麼簡單嗎?不是有著船長及水手就能了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世界各國商船上,可先粗分為甲板部門及機艙部門(各家公司職務名稱可能不一樣,但工作內容大同小異);兩個主要部門,又可分別分為甲級及乙級船員,以下逐一介紹之:

商船船員的相關完整職責,都規定於國際海事組織(IMO)的 STCW 公約

甲板上的「甲級船員」:船長、船副

相信大家都對「船長」一職相對熟悉,在此就不特別多介紹。簡單來說,船長是一艘船的「司令官」:船隻航行中與進出港口的指揮權與所有責任,最終都落在船長身上。船長這個職務,得負責船隻、貨物及其他所有船員、乘客們的安全,不論航行全程或進出港口,所有的事務,船長都有對這艘船負最終責任的權利與義務。
 
那什麼是「船副」呢?

船副簡單可分為資深船副(大副)與資淺船副(二副、三副):一艘船每天 24 小時都在航行,駕駛台都需要有人,所以這三名船副的基本工作,便是 1 天 24 小時,每人值班 8 小時(兩段 4 小時),確保航程的順利與安全無虞。

那船副們只需要負責在駕駛台航行而已嗎?事情還多著呢!通常來說:

大副得負責靠港時的貨物裝卸,實際管理甲板船員職務,乙級船員水手們的工作分配、各種甲板器具的維護與操作訓練等等。

二副得負責船上的航路規畫、航海儀器管理(雷達、電子海圖、無線電系統等等)、醫療管理等等。

三副得負責船上的求生滅火設備管理(滅火器、呼吸器、救生/難艇等等)、報關文件等等。
 
而到達各國商港後,不要以為船長、船副們就沒事了:船副常必須要代表船長,協助應對各國的船舶代理、碼頭工人、移民署官員、海關人員、港口國管制官員(檢查船舶)、警察......等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及人員。所以身為一名商船船副,不光只要會「航行」這麼簡單,還有包括各國法規、港務流程、溝通方式(包含語言能力)等太多事務需要學習。

在此小小補充一下,那船副們在駕駛台值班時,要負責「操舵」嗎?──船副、船長都是「下達舵令」的人,操舵一般則由水手們負責,船副則會負責「操俥」(船舶的前進及後退)。

甲板部門的「乙級船員」:水手、水手長

那商船上的「水手」們,又在做些什麼呢?

現在的「水手」,其實主要的正式稱呼,分為 Ordinary Seaman(OS,中文多翻為一般水手)跟 Able Seaman(AB,中文翻為幹練水手)兩大類。

以前,船上水手還能分為更細的如「舵工」、「木匠」等等,然而在 911 事件後,國際海事組織(IMO)制定了更為嚴謹的 ISPS 公約,以保障規範港口與船舶之安全,同時也針對不同的船上職務更給予相關的保全職責及意識,並在此公約實施之後水手制度亦強制更定位 AB 制度!

因此現在各國的船隻上,"OS"水手就是負責一般的甲板工作(如甲板設備保養,付出勞力工作,船舶的油漆、鐵鏽處理等等)累積經驗,通過認證後晉升"Able Seaman"的「幹練水手」們,則用有更多的專業程度,也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從甲板工作、操舵、協助船副瞭望、值更保全,都是靠"AB"們。

至於甲板部門乙級船員中的水手長(Bosun)、副水手長(Cassab),則通常由更有經驗和專業知識的資深人員擔任,兼負協助船長指揮協調各 AB、OS 的工作。

機艙部門的甲級船員:輪機長、管輪

輪機長在船上,要負責「機艙」的總指揮,是所有機艙的負責人,管理機艙船員。

那「管輪」呢?管輪一樣可分為資深管輪(大管)與資淺船副(二管、三管)。

要知道,一艘商船的「機艙設備」,並非許多一般人想像如汽車的「引擎維修」那般簡單容易:一艘船舶的運作全年無休,就算是靠港的狀態,也需要電力供應。船舶必須能隨時隨地,都處於可以運作的狀態。尤其在海上航行時,機艙設備一旦出了問題,難以求助於岸上人員,完全得由船上的機艙部門搶救維修。

這就有賴專業的管輪們,負責機艙從發電機、鍋爐、各式 PUMP,到管路、淨油機(油料)的維運與管理。

網路上有不少人討論,如「船副」「管輪」等職務,動輒有年薪百萬以上的行情,但別忘了背後工作環境的辛苦與付出:

船舶機艙時常屬於高溫狀態,工作環境也非常吵雜,像是密閉空間中,室溫動輒高達攝氏 30 度,機艙部分區域更可以高達攝氏 40 幾度高溫──更何況當船舶在中東地區、赤道區域航行時,在毫無障蔽的廣闊海洋上航行,更可能「氣溫破表」。管輪們得在這麼高溫下的環境下賣力工作,為的就是讓船舶能每天正常運作。

機艙部門的乙級船員:銅匠、機匠

銅匠、機匠的主要任務,是負責協助管輪們維修各式各樣的機艙設備,車床、焊接等等工作精通,需要付出的勞力也很多!

簡單來說,我們如果把船比喻成人:

甲板部門的甲級船員,就如同「腦袋」:負責船舶航行及各式業務。
機艙部門的甲級船員,就如同「心臟」:負責船舶機艙機械正常。
而乙級船員們,就如同「四肢」:讓一艘船能夠以最佳的狀態運作。

所有人在同一艘船上缺一不可,沒有誰是「不重要的」。彼此能夠互相協調、合作,才能確保航行的順利與安全。

駕駛台/各式航海儀器。

機艙。

機艙工作間。

機艙控制室。

甲板部門駕駛台航行。

甲板水手甲板工作。

機艙部門保養修繕工作。

海上緊急操演。


其他職務:更多船上同樣缺一不可的「靈魂人物」

除了上述簡單介紹了不同職級分類中的不同職務外,其實一艘商船上,還有遠比我所介紹得更多的專業分工:

好比說,船員們的胃,誰來負責誰來照顧呢?這可是民生大事啊!

很多人都以為,我們是直接在海上釣魚抓魚來吃就好......事實上,先不說工作的繁重,船員們有沒有這個「閒情逸致」去釣魚打魚了,基本上大型商船的行船速度非常快(20–25 節,即每小時時速 20–25 海哩),是根本無法釣魚的!只有在下錨等待碼頭泊位時,船員可以利用閒暇時間釣魚,但並非所有世界水域都是能夠釣魚的!

商船上的伙食,基本上都必須利用船期中依據靠港的時機,在商港向伙食商購買,這時有一個人的角色便格外重要──那就是上面還未提及的,甲板部門的乙級船員「大廚」:這位「大廚」的工作,可不是只要會「炒菜煮飯」就可以,他還必須熟稔各地食材的行情、儲存方式、管理與搭配,規劃出一長段航程的中的「每日三餐」如何進行,基本上和一家中型規模的餐廳老闆,所需要的能力差不多呢!

船上重大節日伙食加菜。


那在航行途中四顧茫茫,生病了怎麼辦?

一般商船通常並沒有配備「船醫」(客輪有),生病就要找「二副」──二副並非專業的醫生,但是必須懂得醫療急救。所以當船上有人生病感冒、都得找二副。曾經我遇過最嚴重的狀況,是輪機長在工作時手指被機械壓到受重傷斷掉。當時從打針到急救處理包紮傷口,都靠二副一手完成。

或許也會有人問,若有人不幸在船上身亡,該怎麼辦?船上有屍袋,相關處理也需要靠船副來負責,會先存放在船上冷凍庫中,等待靠港後再處理後事。

關於商船船員的二三事與小知識: 
 
看到這裡,你或許會好奇,一艘商船上這樣算下來,大概都有多少人呢?商船最大有多大呢? 

在此先給大家看一下這些,現今世界最大規格的貨櫃船──全長動輒 400 公尺,基本上從外觀看起來,就跟一個海上的小城鎮差不多:10 World's Biggest Container Ships in 2017

但這些「海上巨無霸」上的船員,其實並不多:

很多人都以為,這樣有如海上城鎮的商船上,至少會有上百人甚至上千人吧!事實上對一艘現代商船而言,通常依照大小噸位差異,基本的人員配置,不過在 20 到 40 人之間。

這麼少!怎麼會呢!事實上,就如同我上面所述的,如今商船上每個職務,都有相對應的高度專業人才負責擔綱,其實每個人責任均重的同時,整體所需的人力並不高。同時現在隨著科技不斷進步,商船電子化、機械化的程度遠較二十年前為高,所以人員編制也大幅縮小。

另外,船員們的相關國際公約,也是世界上所有合法船員、船商必須共同遵守的:

從船舶適航性、海上污染的各項防治、船員的安全保障,乃至生活作息規定等(勞動權益),船員得學會且遵守的 IMO 相關重要規定,如今執行越來越嚴謹也越來越嚴格,一來確實較能保障船員們的生命安全與勞動權益,二來當然也會讓船員們,多出更多職務需要負擔。以下是船員相關重要規定,包括:

STCW(航海人員訓練、發證及航行當值標準國際公約)
SOLAS(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
MARPOR(防止船舶汙染國際公約)
以及 MLC(國際海事勞工工約)等大大小小的國際規定。

關於於船舶安全相關規定(SOLAS),在這裡也提供大家一個小常識:它的訂定,和全球知名的「鐵達尼號事件」有關──在此事件以前,海上船舶運行各國之間,對於許多事項並沒有詳細規定,直到鐵達尼號遇難,由於當時救生艇根本無法裝載全船的人員,此外還有須多安全事項不足等問題接連暴露出來,各國才在 1914 年,在倫敦召開首度跨國海事安全會議,開始對於海上安全等措施,做出更多的規範。

又,有些人好奇,在印象中「陽剛味十足」的船上,會有女生嗎?

答案當然是有的!雖然在亞洲比例不多,但是在台灣,船副、管輪都有優秀的女生擔任該職務。

女生在船上通常比男生更不容易:首先是目前船上普遍的環境,男生比例當然還是佔大多數,多數船就算有女船員,可能只有 1 到 3 位。而船上許多工作是「體力活」,加上台灣社會普遍對「跑船」這行的刻板印象,女生通常要有更強大的心理建設,並懂得保護自己如何與男船員有良好互動,壓力並不小。但是個人工作經驗中,女船員能力一點都不比男性差,通常相對男船員還更為細心謹慎。2017 年,我們更有了台灣首位女領港黃昭玲,各大航商也都有女船長呢!

(本篇文章就先介紹到此,下一回,包括介紹「領港」這個「傳說中的超高薪」職務在內,我們一起透過 Q&A,來看看許多人好奇與關心的「船上生活」與「船員薪資行情」篇!)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Roman Stetsyk@Shutterstock、附圖/The Maritime Magazine、廖秉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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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秉均/轉念看世界

廖秉均,國立台灣海洋大學商船系畢業。
在 2015 年利用學校海上半年實習期間走訪 12 個國家。大學後開始利用自己的積蓄,開始了周遊各國的旅行。旅途中,認識了韓國華僑、中國大陸、東南亞各國的許多朋友。希望以自己的親身故事,與大家分享我所觀察到的台灣海運界發展狀況,以及一些特別的經驗。也想帶來我這些朋友們的觀點和故事。
結交朋友不分國籍不需要刻板印象,實際接觸才知真相。放下偏見,期許自己的交友圈和國際觀更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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