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環海的台灣,有多少人了解、重視我們不輸全球的海洋產業?

四面環海的台灣,有多少人了解、重視我們不輸全球的海洋產業?

台灣是個四面環海的海島國家,但是國人普遍對於海洋產業是一問三不知。

其實,也怪不得別人。畢竟小時候,許多父母、師長總會告訴孩子,大海是危險的。長大後,「討海人」、「跑船的」也常被國人的刻板印象形塑為「弱勢者」或甚至是「不怎麼光彩」的職業。

但事實上,台灣一大經濟命脈正是環繞著我們的海洋,而它更是我們的最佳資源。我們似乎常忘了擁抱它,也不清楚它是台灣的養育父母。

先從大家比較熟悉的漁業來說吧,台灣遠洋漁業到底有多大?根據「中西太平洋漁業委員會」(WCPFC)2014 年的統計,在中西太平洋水域的鰹魚、黃鰭鮪(黃鰭金槍魚)、大目鮪(大目金槍魚)漁獲量,台灣以 27.3 萬公噸排名全球第三,僅輸給美國、韓國。其中價值最高的大目鮪漁獲量更高達 8,476 噸,位居世界第二,堪稱太平洋鮪魚的霸主。

近年雖然全球漁獲量逐年減少,又加上大陸、東南亞各國近期的崛起,但台灣至今仍是全球漁業強權之一。

你知道嗎?台灣是海洋相關產業的大國

除了漁業,你知道其他台灣的海洋相關產業強項,還有哪些嗎?

首先,台灣的熱帶魚養殖是世界有名的,更有著世界第一水族王國之稱:根據 2015 年天下雜誌報導,內文提及,台灣的觀賞魚、觀賞蝦熱銷全球,更有著許多獨步全球的養殖技術。

此外,台灣的遊艇製造業也是全球前十大,在 2014 年,台灣的遊艇產業是世界第 6。而 2016 年報導,根據最新出版的知名國際遊艇期刊《ShowBoats International》,東哥從去年的 14 名竄升至今年的世界第四大遊艇製造商(長度大於 78 英尺的巨型遊艇),也是唯一擠入前 5 名的台灣廠商。前 3 名是眾所周知的遊艇生產大國品牌,分別來自義大利、西班牙以及土耳其。

不只遊艇,台灣的整個造船產業也在世界有很大的影響力:台灣造船廠,擁有世界第四大的百萬噸級船塢,在貨櫃輪訂單排名全球第六,亞洲則排名第四。

海運產業,被低估與不瞭解的重要命脈

而這篇文章,我想要特別提提台灣的海運產業。

我自己是國立海洋大學商船系畢業的,台灣有三所大學專門培育商船甲級船員的學校,分別為國立海洋大學、國立高雄海洋科技大學、台北海洋技術學院。

我讀商船系,但一出了自己的系所院校,周遭很多朋友都會問:「這是在幹嘛,是商業傳播嗎?(諧音)」當我進一步解釋,自己所學的是商船「跑船」所需的專業知識與技能,或是可以簡單解釋為「航海」系,多數人的第一印象卻馬上聯結到漁船。

「是不是很辛苦很髒亂?是不是能抓魚?」至少就我接觸過的校系外同儕、甚至長輩老師,對於一個商船船員是什麼,幾乎是連一點基本概念都沒有的。(關於商船船員到底在做什麼、或是我們常常被誤會的地方,未來的文章會一一提及。但這裡大概先提一下「漁船船員」跟「商船船員」的差異除了工作內容外,連證照和主管機關也都是不一樣的:商船船員由交通部管轄,而漁船船員是農委會漁業署。)

台灣的航運產業在"Alphaliner100",這個專門針對海運貨櫃量評比的網站,在最新的統計中,台灣在世界 30 大貨櫃船公司就佔了四間,分別為長榮海運(第 5)、陽明海運(第 7)、萬海航運(第 17)以及德翔海運(第 25),台灣國土面積之小,但是在 2016 年,台灣船隊規模是世界排行第 11 名。

除了在貨櫃船上面的表現,散裝船亦有慧洋、裕民(遠東集團)、中鋼、台塑海運等等都是台灣重要的散裝船公司。除了這些主要的船運公司外,台灣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企業不勝枚舉,但是有多少人知道呢?

舉這些數字、企業與排名,不是要賣弄基本知識,而是想告訴大家,台灣航運產業在世界上的地位。再來,我們看看鄰近各國的海運發展:

先談一下日本的海運。日本海運發展早、也相對成熟,在栽培海洋專業人才上更是不遺餘力。就以東京海洋大學來說,它是 2016 年世界小型大學排行前 20 名(資料來源:泰唔士報)。但是日本三大海運業者川崎汽船(Kawasaki Kisen Kaisha)、商船三井(Mitsui O.S.K)、日本郵船(Nippon Yusen Kabushiki Kaisha) ,若單論貨櫃營運量,三家都不及台灣的三大海運。(但若加上包含散裝船、汽車船等在內的運量產值,仍有非常績優的成績,值得台灣海運參考)

再看看韓國,在先前世界第六大海運公司韓進倒閉之後,現代集團成為韓國航運業的龍頭,排名世界第 13。(但現代集團的產業不只在海運,它在 2015 造船銷售收入為世界第一,還有著汽車產業)而韓國的海洋大學亦是國立,更是政府大力投資、重點栽培的學校之一(韓國大學多數都是私立大學)。

至於中國大陸的海運產業,在中遠跟中海航運於 2016 年合併之後,才超越台灣的長榮海運。(主要指貨櫃航運部分)

大家注意到了嗎?我們的海運產業論規模絕對不輸給日韓,更能跟大陸匹敵,甚至可以說是世界數一數二的厲害。但是我們如今從海洋教育、對海事相關職業的了解以及正確觀念,似乎在多數國人印象中仍是相對缺乏的。而政府交通部門高層,更鮮少是海運專業人才,相較於其他海島國家,這真的是我們該重視的問題。

從小到大,我們的教育從來沒有在海洋教育這一塊深耕,甚至至今還是有許多人會因不瞭解或刻板印象,而普遍對於船員這個職業有著極其負面的印象。臺灣是海島國家,「海洋立國」卻似乎只淪為一句口號而已。我們似乎忘了海運進出口貿易,是國家經濟的命脈。

小船員的社會地位,反映一國重視航運的程度

接著我們看看鄰近各國,如何看待他們自己的航運產業。

以日韓來說,在日本和韓國,根據我實際多次走訪當地的經驗,當我對當地一般人(非產業相關人士)提到自己是個商船船員時,他們普遍都知道有這個行業。儘管不是每個人都知道船員實際的工作內容,但多半不是鄙視、陌生而是給予高度肯定。在歐美許多海洋強權國家,亦是如此。

大家或許知道好萊塢影星湯姆.漢克主演的《怒海劫》(Capitan Phillips)這部電影,裡面入木三分地演出一個專業的商船船長,如何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難。事實上,一個商船船長的栽培與專業養成,跟機長一樣是極度不容易的。甚至所需花費的金額、資源和訓練不比機長低。可是在台灣,我們似乎普遍認為機長是值得稱羨的,對船長卻常有「勞工」、「酒色」、「跑船的」、「走私」等刻板甚至負面印象。這在以海洋為本的國家,是非常詭異的。

以前在貨櫃船實習期間,菲律賓船員也對我說,在許多東南亞國家,一個船長跟醫生是一樣受到愛戴的。另外,在東南亞的船員培訓,普遍都是得從基層水手做起,並且慢慢往上升到船副,這跟台灣的海事教學體制不一樣:台灣是從實習生兼水手開始、直接升為船副。相較之下,東南亞的船員培訓其實更為扎實。

東南亞(新加坡除外)沒有特別強勢的海運公司,可是他們在栽培海事人才上的投入,卻不輸給東亞的大陸及台灣船員。因此如今許多歐美航商,相對更願意聘用東南亞籍的船員。

再往中國大陸最好的海洋大學──大連海事大學看,許多優秀人才會被栽培為國家的交通產業政府部門的官員,或是送往歐美深造。並且如今在教學現場實務上,大陸的海事教材時常更新,台灣許多海事教材還要向大陸取經。

順道一提,在大陸、日本、韓國的海洋大學,栽培船員的大學都有自己的船舶作為實習船,有些甚至有著海洋研究用船舶,可是台灣的海洋大學至今還沒有任何一艘大學專屬的實習船。

改變面對海洋的心態,從現在開始吧

加強台灣的海事教育、海洋教育,除了是政府早就應該重視的議題之外,更需要我們從自身做起,在觀念上有所轉變,並且積極教育下一代正確的認知。

海洋產業是台灣經濟命脈的一大根本,目前世界海運貿易運輸量相較於空運還是高出非常多,仍佔據了國際貿易運輸的 7 到 8 成之多。而在全球景氣變遷加上商船數量供過於求下,現在的航運業景氣雖然不比往年好,但是沒有了航運業的競爭力,台灣的國際地位恐怕將更形落後。

台灣,你是一個海島,需要更多人來了解你的海洋產業。台灣不是只有高科技產業,有更多傳統產業同樣值得年輕人及未來的世代了解、認識、投入。

台灣值得驕傲的海洋產業,絕對不只我上述的這些。如果你看到這篇文章,想在這裡拜託大家,未來請別忘了,可以跟身旁的親朋好友說說台灣有多麼需要關心海洋、與如此重要的相關產業。也可以多尋找更多比這篇文章更為專業的介紹、研究,然後想想為何我們身處四周環海的地方,卻很少人關心我們的海洋產業?

在這個產業裡,我還只是個菜鳥,有太多前輩先進值得跟他們多多學習。撰寫此文,只是希望以我的視角分享一些大家不一定知道的事物給大家參考,也歡迎任何指教,謝謝你們。

備註:本文討論的國際比較部分,精確來說以海運業中的貨櫃航運為主,若合計郵輪(客輪)、散裝船(礦砂船、穀物船、化學船等)、油輪等領域,部分國際比較會與本文所列的排名有所差異,特此說明。

航行於埃及蘇伊士運河。圖/廖秉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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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邱劍英 攝影、附圖/廖秉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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