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 High 的」荷蘭所得稅率說起: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會不會有「被拔光還不夠」的一天?

從「超 High 的」荷蘭所得稅率說起: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會不會有「被拔光還不夠」的一天?

又到了一年一度,台灣「五月萬萬稅」的時候,看著各大媒體都在報導所得稅相關新聞,相信廣大的納稅同胞們一邊看,可能一邊心裡也在淌血。

相較於台灣的五月,同樣、甚至更讓人頭疼的荷蘭所得稅報稅季,則是在四月。

因此即便有著舉國狂歡的「國王節」,四月對筆者而言,絕對不是個令人開心的月份:除了所有報稅的系統都是用荷蘭文之外,看到自己需要繳的所得稅數目,很多時候真的都會讓自己開始「懷疑人生」。(當然如果已經先被預扣繳過頭,退點稅有時還是蠻爽的,不過最終進貢給荷蘭政府的,還是很多就是了⋯⋯)

年應稅所得淨額 3.38 萬歐元(約 120 萬新台幣)以上,繳稅 40% !

荷蘭的個人所得稅主要分成兩塊:「BOX 1」(工作和住宅收入)還有「BOX 3」(存款和投資收入)。

「Box 1」指的是你上班所領的薪資,以及如果你持有房產的話,會被以房屋的公告地價設算收入(自住也算,這點非常奇怪,據說是因為你有「享受到」非無殼蝸牛的利益之故)。不過自住房屋的房貸利息可以抵稅,所以這也是很多荷蘭人房貸都不喜歡繳太多本金的原因之一。

而我們可以在下面的圖中,看到 Expatax 這個網站所整理的 「Box 1」稅率:

圖/www.expatax.nl

只要你的每年應稅所得(Taxable income)在 33,791 歐元(約新台幣 120 萬)以上, 67,072 歐元(約台幣 240 萬左右)以下,所得稅加上國家保險金(Premium National Insurance),大概就要你上繳國庫 40% 所賺的錢!

有沒有感覺「超  "high " 的」!

而應稅所得在 67,072 歐元以上的話,更要繳到 52% 的所得稅,你說荷蘭政府不是強盜是什麼?(當然實際上還得算各式扣除額和免稅額,所以實際稅率會比較低)

我們回頭來看台灣的所得稅級距表:

圖/財政部台北國稅局 提供

所以在「年(應稅)收入破 120 萬新台幣、未滿 242 萬」的這一個收入級距中,台灣的納稅人只需要繳最多 20% 的所得稅(也一樣要扣除累進差額與免稅額),也就是說──所得稅率是荷蘭的一半不到。

當然,以絕對值的薪資收入來說,荷蘭國民的收入平均來說,的確要較台灣為高:下面是荷蘭統計局對於個人年收入的十分位數統計資料,年所得收入的中位數大約是落在 24,000 歐元(第五級距和第六級距的中位數平均,約新台幣 86 萬),根據 Dutch Income Tax Calculator 的計算,大概要繳 3,600 歐元的所得稅(實際稅率在15%左右)。

圖/www.cbs.nl

而根據台灣主計處下圖的資料統計, 2016 年總薪資的月薪中位數為 40,612 元新台幣,換算成年薪大約是 50 萬新台幣左右,在國稅局的所得稅試算下,所需要繳的所得稅僅有台幣 9,700 元。這也就是說,如果你是個有著「一般大眾收入」的台灣人,你所實際要繳的所得稅,其實只有年收入的 2% 。

圖/主計處 提供

福利國家,繳稅高是應該的?──荷蘭一般家庭「稅金到哪去」

講到這邊,大概有人會說,荷蘭的社會福利很好,所以多繳一點稅很正常的啊!那麼我們就從社會福利的角度來看。

荷蘭最基本的社會補助有四種:健保保費補助、房屋租金補助、子女津貼、嬰幼童照護補助。看起似乎是琳瑯滿目,不過實際上到底可以領多少,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荷蘭國稅局的網站上,有個補助設算的頁面(這點比起台灣來說非常方便,你有機會領到的補助都一目了然),只要你輸入自己的家庭狀況,就可以知道自己可以領到多少補助。

由於不同的家庭或個人收入、領取福利等等均不同,因此我們就以統計中定義的「普通四口家庭」,先來個基本假設好了:如果一對 30 多歲的夫婦,各有著平均的收入(上述的年收入24,000 歐元,家戶年收入就是 48,000 歐元,約新台幣 170 萬),有兩個小孩:一個五歲、一個兩歲,並且還是租房子住。那他們一個月,可以領到多少的社會福利呢?

首先是健保保費補助,這一項沒得領,因為家戶年收入超過標準( 35,996 歐元);租金補助的話也沒戲唱,家戶年收入一樣超過標準( 34,000 歐元);子女津貼的話,一個月算下來可以領 22 歐元(約台幣 800 元)⋯⋯。

唯有嬰幼童照護補助倒是不少──假使兩歲孩子的用全日、五歲孩子的用半日(荷蘭義務教育從四歲開始)來算,一個月可以領到 1,380 歐元(約新台幣 4.88 萬)的補助。但這項補助較高的主要原因,是因為荷蘭的 Daycare 非常的貴:我查了一下海牙本地的機構,如果讓兩個小孩以上面的情況去 Daycare 的話,一個月 2,000 歐元的費用,幾乎是免不了的。

除了上述的補助外,荷蘭還有所謂的兒童福利金(kinderbijslag):在孩子 18 歲以前,荷蘭社會保險銀行(SVB)每季會支付每個孩子兒童福利金。以上面的情況來說, 0 到 5 歲的小孩,「每季」可以領到約 200 歐元的兒童福利金;此外「荷蘭社會保險銀行」還負責荷蘭的國家退休金(AOW,有點類似國民年金),目前看來在達到法定退休年齡後(荷蘭目前是 67 歲),單身的人每個月稅前可以領到約 1,150 歐元的國家退休金(有伴侶的人則是約 800 歐元)。

雖然從上述案例中,可以領到的福利看起來不少(一年將近 17,000 歐元,約新台幣 60 萬元),可以說遠遠賺回自己繳的稅(父妻一年大概共要繳 7,300 歐元的所得稅,約新台幣 25.8 萬),但是這些福利幾乎都是跟育兒有關——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小孩、或孩子不能領 Daycare 補助(滿 13 歲)之後的一般家庭,幾乎沒有任何可以「領回」自己所得稅的機會。

同樣情況下,台灣(尤其台北)其實「福利更好」──但背後的隱憂亦不小

那麼同樣的情況,在台灣呢?

一對收入落在平均值的台灣夫婦,家戶年所得大約是 100 萬新台幣。這樣的收入並不符合中低收入戶的標準,因此也無法請領健保保費補助;至於租金收入補助的話,如果他們在台北市租屋的話,其年收入(高於標準的 89 萬)也是無法申請的。

至於看起來荷蘭唯一比較可觀的生育和兒童照護津貼,以台北市來說,除了生育獎勵金每胎 2 萬元新台幣外,五歲以下幼童每人每月可以領到 2,500 新台幣(一年)。而在托育和幼兒園學費補助來說,五歲的孩子唸私立幼稚園一學期(也就是半年),最高可以領到 17,543 元(如下圖);二歲的孩子一個月可以領 5,000 元的托育補助(中央 3,000 ,加上台北市加碼的 2,000 )。

這樣林林總總算起來,一年可以領到的補助和津貼,將近有新台幣 15 萬元,但在國稅局的所得稅試算下,所需要繳的所得稅僅有台幣 8,100 元──也就是說家有兩位幼童的台北市一般家庭,其能夠獲得補助的金額,是所繳納所得稅的 10 多倍!(當然,同樣沒辦法適用於無小孩,或孩子入學後的個人與家庭(針對幼兒園補助方面)。)

圖/台北市社會局 提供

我得承認自己不是社會福利專家,這樣的普通情境假設比較,也無法看到國家社會福利的全貌(例如荷蘭各級學校的學費都相當便宜、學生也會有通勤補助之類;而台灣還有國民年金等其他福利──以及相對應的「潛藏負債」)。

但在這樣的兩相比較下,同時考量到台灣包括軍公教退撫、勞保基金、國民年金⋯⋯等,與各級政府的「潛藏負債」問題,實在很難想像台灣政府這樣的稅收(還未計算遠低於荷蘭的資本利得相關稅率等),要如何長期支撐日漸擴張的社會福利。

畢竟羊毛出在羊身上,愛因斯坦的物質不滅定律似乎也還沒被打破。當我們拼命地要求政府應該「多多照顧人民」的時候,是不是也該回頭想一想,「羊毛」再這樣下去,會不會有「被拔光還不夠」的一天呢?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 RomanR@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