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風雲】汽車貿易戰的「冤魂」:川普為何「誤殺自己人」、德國車商「躺著也中槍」?

【產業風雲】汽車貿易戰的「冤魂」:川普為何「誤殺自己人」、德國車商「躺著也中槍」?

六月中的時候,參加了一個汽車產業相關的投資人研討會,雖然在會中免不了又是討論電動車、自動駕駛等近年「很潮」的趨勢(可參考筆者前文:〈電動車的戰國時代:三大難題讓電動車的「大趨勢」,未必如想像中的「環保」與「樂觀」〉),但是今年又多了一個炙手可熱的討論議題──貿易戰。

當然自從川普上任以來,「貿易戰」和「關稅」等關鍵字,三不五時都在新聞頭條上,但有關汽車產業的關稅問題,則是到了六月才因川普發布的下面這則推特,開始快速升溫:

他說:「基於歐盟對美國、偉大的美國公司和其員工所採取的關稅和貿易壁壘,已非一日之寒──如果這些關稅和貿易壁壘不盡快取消,我們將會對歐盟進口至美國的汽車,課徵 20% 的關稅。在美國製造汽車!」

一年進口汽車總值 5.7 兆元,福斯、寶馬在美熱賣──川普「爆氣」直指歐盟

事實上,川普這樣「爆氣」其實還有點道理,畢竟根據資料統計,美國在 2017 年進口汽車的總值超過美金 1,900 億美元(約新台幣 5.7 兆)。其中進口汽車到美國的前五名國家(下圖),依次分別為墨西哥、加拿大、日本、德國與韓國;而川普天天叫著貿易不公平的對象中國,汽車進口到美國的總值只不過美金 14 億元,佔總進口額的 1% 都不到。

資料來源:Bloomberg

如果看一下各大汽車製造商在美國銷售車輛的進口比例(下圖),川普的抱怨好像也不是無的放矢。

資料來源:LMC Automotive

擬增加汽車進口關稅,結果殺到「自己人」?

只不過有趣的來了:這些「從國外進口到美國銷售」的車,最多是來自哪些汽車製造商呢?出乎意料的是,在美國銷售「進口車」數量前五名(下圖)的汽車製造商中,所謂的美國「底特律三巨頭(福特、通用汽車和克萊斯勒)」都在榜上,剩下兩家則為豐田和日產 / 三菱這兩家日本車商──

這不禁讓人想要笑著對川普說一聲,或許他得先管好自己家裡這些「生產外移」的本土汽車製造商才對?(當然,這也可能正是他表面上不說、背後真正的用意)

資料來源:Bloomberg

當然我想,川普可能不太在意上面這些統計數字,寧願專心的打他這場「讓美國再次偉大」的貿易戰──就汽車產業看來,目前川普的主要戰場有三個:NAFTA(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歐盟和中國。

NAFTA 包含了兩個進口最多汽車到美國的鄰國:墨西哥和加拿大──在目前的 NAFTA 規定下,只要汽車有 62.5% 的零組件是在 NAFTA 國家製造,便可以零關稅進口到美國;川普提出要把這個比例提高到 85% ,不然就要針對這些進口的汽車課以關稅。

許多國際的汽車製造商(如下圖的豐田和本田),因此被捲入這場風暴中:福斯汽車(VW Group)在美國銷售的汽車,有 63% 是從墨西哥進口(同集團的奧迪則有 25% );但根據一些分析師估計,通用汽車和福特這兩家美國車廠,在美國所銷售的汽車,分別有 30% 和 20% 是來自 NAFTA 裡的鄰國墨西哥和加拿大(可見下圖)。

這也就是說,如果川普執意要針對 NAFTA 夥伴的墨西哥和加拿大提高關稅,這兩家美國的汽車製造商也會受害;而不分國界的所有汽車製造商,也勢必將提高的關稅(部分)轉嫁到美國本地的消費者,使得他們在購買車輛的時候,必須支付更高的價格。

資料來源:Bloomberg

部分歐盟車商「躺著也中槍」?生產基地已設在美國,如今可能反要遷移

看起來「第一戰場」──NAFTA 的可能結果,對美國的汽車製造商而言,似乎並不太理想。

那我們接著來看看「第二戰場」──歐盟吧!川普覺得,歐盟對美國汽車的關稅(歐盟目前針對美國生產的汽車課以 10% 的關稅,而美國只對歐盟生產的汽車課以 2.5% 的關稅),是讓德國汽車在美國(或全世界)賣得比美國車好的原因。

因此如文章開頭所述,川普在近期,多次威脅將對歐盟(特別是德國)製造的車提高關稅(可能至20 - 25%)。

下面我們可以看到,在歐盟製造而進口到美國的暢銷車款:雖然大部分都是歐陸的汽車製造商,像是 BMW、賓士、奧迪等等;但卻也有 Jeep 和一款福特車款。

資料來源:Bloomberg

但我們回過頭來看(下圖),其實有不少德國車廠的車款,是在美國製造、銷售,甚至再出口到歐洲的:像是 BMW 的休旅車 X 系列;而美國的特斯拉(Tesla)和 Jeep ,也有不少車是由美國外銷到歐洲。

換言之,假使川普真的對「於歐盟製造的汽車」課以高達超過 20% 的關稅,而歐盟也以同樣手段報復的話,對所有的汽車製造商都會是一場噩夢般的大亂鬥:要重新考慮生產地、調整供應商、如何訂價等等。

尤其像 BMW 和賓士等,在美國已擁有大規模生產基地的德國車廠,是不是會因為這樣的關稅貿易戰,而考慮把生產基地移到美國以外、較低關稅風險的地方,使得美國本地的就業機會反而減少?這些都是非常困難而複雜的問題,實在是沒辦法一下子就理清楚。

資料來源:Bloomberg

單就汽車產業,對中國「開戰」美商必定吃虧

最後來說說川普「最討厭的貿易夥伴」:中國。

畢竟中國可以說是川普在「整個」(不只汽車產業)貿易戰上的主戰場,也是真正算得上「全面開戰」的對手。

而下面這張圖是「在美國製造、進口到中國銷售前 10 名」的車款──我們可以看到在這 10 名裡面, BMW 和賓士就佔了 6 名。看到這樣的情況,也難怪賓士前一陣子發布調降財測的時候,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中美關稅貿易戰」(德國人是不是有一種「躺著也中槍」的感覺?⋯⋯)

至於美中在汽車關稅上的面對面對決,川普(或說美國車廠)則註定是要吃虧的:根據 LMC Automotive 的統計,中國一年僅有約 5 萬台車進口到美國;而撇除一堆從美國出口到中國的德國車,光特斯拉一家美商,一年就出口約 1 萬台車到中國了──這也就是說,如果單就汽車這個品項的關稅來說,川普對中國實在是沒有什麼籌碼可言。

資料來源:Bloomberg

牽一髮而動全身:最全球化的產業之一,不能單以「哪國品牌」思考

從上述種種案例來看,其實我們不難發現,就現實面而言,汽車產業可以說是最「全球化」的產業之一:各大車廠不論是「哪國的品牌」,其生產設備或是供應鏈,幾乎都早已經遍佈全球、無一例外。

也因此,面對這樣盤根錯節的關係,川普想要用「關稅」這個工具來打貿易戰,以藉此達到「鮭魚返鄉」,與讓國際各大車廠,都能夠在美國增加製造比例的目的,說實在難度不小。

更何況這樣的手段,很可能只會傷害經濟和一般民眾:根據 LMC Automotive 和其研究夥伴的估計,如果川普針對所有進口到美國的汽車課以 25% 的關稅,三年內美國會失去 40 萬個工作機會、 GDP 成長每年降低 0.5 %、汽車銷售量則會減少 5 - 11% 。

不過這場「大亂鬥」應該才剛剛揭幕,接下來發展會是如何,且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最後,我還想稍微「同場加映」一下,最近亂七八糟的英國脫歐,對汽車產業的影響:

當然我們知道英國脫歐,可能也會對關稅有所影響,但其實還有另一點很重要的:「國界」問題。

就以 BMW 的 MINI 系列為例:雖然 60% 的 MINI 是在英國生產組裝;但其使用的零組件,卻有 90% 都來自歐洲大陸──這也就是說,如果這些零組件,在從歐盟運往英國的時候,因為必須通過「國界」而有所耽擱,這對車商來說都會產生極大的成本(倉儲和物流等)。

尤其目前汽車製造商幾乎都採用所謂的「 JIT生產系統」 (即時生產,是一種生產管理的方法學,通過減少生產過程中的庫存和相關的順帶成本),所有的零組件,都只會在生產製造前幾個小時到達產線。

所以「國界」的產生,是會對汽車製造商的整個生產系統,產生極大影響的。這也是為什麼 BMW 和捷豹(Jaguar),這兩家在英國有大規模生產線的汽車公司,特別呼籲必須要有一個好的「脫歐」方案了。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Babuhka Boa@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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