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的「人道主義者」,竟成為害死難民的共犯──無限上綱的「救援行動」,幫助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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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去年政黨輪替後,台灣社會/政府的焦點,常常放在實現「轉型正義」和「族群正義」這樣的「人權議題」上。起源於歐洲的「人權」概念及其背後所蘊含的「人道主義」價值,對於年輕的台灣民主而言,無疑的是一種社會整體價值觀的重檢和革新。

然而,擁抱了人道主義,是否就像懷有一面御賜的「免罪金牌」,可以替個人或者團體的所有行為合理化,乃至於合法化,是今日歐洲正面臨的兩難問題。

歐土協定,力阻百萬難民潮

豔陽七月的地中海,是歐洲人的度假勝地。只是,自從 2015 年夏季爆發的中東難民潮後,許多度假海灘變成了難民搶渡歐洲的「難民灘」,首當其衝的國家就是同為歐盟成員國的希臘和義大利。

這些冒著生命危險、橫跨地中海的難民們,其實並不想在經濟近乎破產的希臘和失業率超過 12% 的義大利居留。他們遠征歐洲的主要目的地,是經濟條件良好、社會福利優渥的德國、奧地利、英國和法國。

大舉入侵歐盟的「百萬難民潮」,害得「德國媽媽」梅克爾差點丟掉執政權,逼得她不得不將"Wir schaffen das!"(直譯:我們做得到,意指德國能夠收容難民)的移民政策「急轉彎」,並且威逼其他歐盟國家在 2016 年 3 月與土耳其簽訂了《歐土收容難民協定》。

協定的內容大概為:土耳其政府必須將企圖穿越土國,進入歐盟領土(希臘)的難民們擋下,安置在土希邊境設置的難民營中或做其他處置,例如遣返。作為交換,歐盟則必須每年給土國 60 億歐元,當作「難民基金」。

一些人權團體如 Amnesty International(國際特赦組織)批評這個歐土協定是「歐盟之恥」,因為人權團體的立場是:基於人道主義,歐洲應該無條件接收「受苦受難的難民」。

從「愛心支持難民」,到「反難民入侵」

然而,問題的癥結卻在這些所謂的「難民」身上。

超過七成以上「冒險」來到土希邊境的難民,其實並不符合歐盟及聯合國所訂的難民身分。們既沒有遭受政治迫害,也非來自戰爭威脅地區。他們不是歐洲人想救助的敘利亞人,而是為了尋求更好生活的阿富汗人、巴基斯坦人、伊拉克和伊朗人,「逃難」的理由跟早期偷渡到美國打工的亞洲非法移民相同。

雖說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權利與自由,然,在國界仍存在的今日,那個「權利」甚至「自由」,畢竟只是人權主義者的理想。

百萬「假難民」的湧入,打擾了歐洲人平穩的生活步調、為地主國帶來沉重的財政負擔,進而嚴重的影響了歐洲的社會視聽。

為了安置難民,接納國必須提供住房、生活、教育、就業等一連串的配套服務,花費在難民身上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是他者難以想像的。

而單就經濟實力強大的德國而言,錢並不是德國一般大眾從同情、接納難民,轉變成反對難民態度的決定性因素。不合難民資格的「非法移民」地下化,最後成為犯罪者,甚至威脅到德國社會的集體安全,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 7 月 28 日,一名 26 歲的難民,在漢堡的超市,以廚刀殺死一名 50 歲的德國人、並且刺傷了當時在場的其他人後逃逸無蹤。根據德國權威媒體《明鏡周刊》報導,這名年輕人叫 Ahmad,來自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以難民的身分來到德國,逃亡前住在漢堡附近的難民收容所。

從「愛心支持難民」的口號,到「反難民入侵」的集體恐懼,在短短幾個月內,從德國蔓延到全歐。

英國在 2016 年 6 月做出震驚全球的「脫歐」決定,多少也與移民/難民議題有關,在歐洲至今仍餘波盪漾。

歐洲各國的極右派利用難民議題迅速壯大,在國會或地方選舉攻城掠地,成為政治光譜中的顯學,今年 5 月的法國總統大選候選人雷朋女士,就是其中的政治獲利者。

專門欄截偷渡者的「C 之星號」

《土歐條約》在歐盟的東邊築起了一道牆,從這一年多來,歐洲難民數驟減的事實看來,「築牆政策」已然生效。只是,歐洲綿長的地中海岸,又豈是土耳其一國所能掌控?!

7 月 27 日,一艘名為「C 之星號」(C-Star)的輪船被賽普勒斯拘捕,理由是賽國官方懷疑該船進行非法的人蛇交易。

消息一出,立即登上德國媒體的頭條,原因無它,只因此船屬於德國一個有點爭議色彩的組織"Identitäten Bewegung"(身分運動)。這個組織明顯的「反移民」傾向,很難讓人相信他們會偷渡北非人來歐洲,因此引起了 Twitter 和其他網絡媒體上的網友舌戰。

原來,這個以「防禦歐洲」(Defend Europe)為己任的組織,專門派自己的船艦「C 之星號」在地中海巡邏,好攔截北非人蛇集團從利比亞海域偷渡非洲難民/移民到義大利西西里島上的小城卡塔尼亞(Catania)。

這一天,「C 之星號」不知何故,在賽普魯斯停留,停留期間,船上的塔米爾船員竟然集體向賽國官方申請庇護,並且宣稱他們都是付了高額航行費才能從印度洋來到地中海,引起了賽國的注意,因此「C 之星號」被暫時扣留。

「身分運動」的官方發言人表示,船員們在船上接受航行的訓練,是完全合法的員工。他們來到賽國港口後,受到一些非政府組織(NGOs)團體的蠱惑和建議,才會做出申請庇護的行動。

同時間,支持「身分運動」的其他人士,已經在義大利西西里島的卡塔尼亞城聚集,等待「C 之星號」到來,好一起出航攔截偷渡者。

雖然卡塔尼亞政府為了不落人權組織的口實,已經呼籲義大利海防單位阻止「C 之星號」入港,然,最後義大利海防會如何做,還是一個問號。

地中海難民之死,都是義大利的錯?

從 2015 年至今,已有超過 9 萬以上的「地中海難民」從利比亞沿岸出發、渡海來到義大利的西西里島。

本來想要向北走的難民們,面臨德奧兩國關閉國境的現況,只能在義大利「竄流」,成為義大利政府的燙手山芋。而在橫渡義大利及利比亞間 300 海哩的旅程中,喪命於地中海的人數也已超過萬人。義大利官方在此議題上,遭受了不少人權團體的抨擊。

只不過,關於將難民責任全推到義大利身上是否公允,地中海對岸的利比亞政府顯然也有話要說。

今年 6 月,利比亞政府公開指控一些非政府組織涉嫌和該國人蛇集團合作,幫助北非人偷渡地中海到義大利。這些被指名的非政府組織,包括了「無國界醫生組織」(Medecins sans Frontier), 和「拯救孩童」(Save the Children)這樣的國際知名組織。

雖然這些組織立即發言反駁,然而根據可信單位的衛星影像調查,發現隸屬於這些組織的輪船,的確曾經在利比亞海域內,從其他小船上接收過人員。

所謂「人道主義」,變相助長人蛇集團

其實,人權團體對於「地中海難民」的救助早已不是新聞。

這些團體不但不諱言他們的救援活動,甚至還為地中海救援設立專門募款項目。

只是這些來自北非「非戰亂」國家的人(多數是奈及利亞的經濟難民),其實並不符合歐盟各國的難民接收標準。因此,即使他們在橫渡地中海時被人權組織救起,他們在歐盟的未來,仍是沒有任何保障的。

對於人權組織而言,看著這些難民喪命於大海,是不符合人道主義的。只是,人權運動者無法為救起的這些生命負責、無法保障他們在歐盟境內的居留權和工作權。

更諷刺的是,人權組織的救援行為,已經在無意間促成了北非人蛇集團的壯大!

越來越多的人蛇集團走上檯面,以「歐洲旅遊」為名目成立旅行社,大舉在網路上(包括臉書網頁)做廣告:偷渡歐洲的代價只要 1,000 歐元和幾海哩的冒險!人蛇集團只需要把偷渡者用小船運到利比亞的 12 海哩境內,就會有人權組織的輪船來接駁!

可想而知,這樣的廣告訴求吸引了更多北非人,走向地中海偷渡的不歸路,也為地中海繼續添上幾縷冤魂。

善意的行動,致命的共犯

面對這樣的人道主義,英國資深媒體 《目擊者》(The Spectator)做出了下面的結論:

那些正瀕臨死亡邊緣的人,其實是一個出於善意、但卻被誤導的(人道)行動的犧牲者;而這個(地中海救援)行動,最終將被視為歐洲最大的道德汙點。
(Those who are dying are the victims of a well–intentioned but thoroughly misguided operation which will come to be seen as great moral stain on Europe. )

或許,今日歐洲面臨的道德爭議,也間接地為台灣提供了更寬廣的省思空間。

參考資料:閱讀更多相關分析,請參考舒舒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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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robbinsbox@Shutterstock

作者大頭照

舒舒/從歐洲看世界

舒舒,本名舒寗馨,北一女、台大政治系政論組畢業、比利時魯汶大學歐洲共同體研究碩士。
曾是台灣的平面媒體記者,也在歐洲和日本當過白領、做過中醫口譯,目前是數家中文媒體的特約歐洲企劃和翻譯。
學生時代因為討厭英文而宣稱永遠不要踏出台灣島,後來卻嫁了個歐盟外交官足跡遍及五大洲四十六國。
能流利應用中、英、法、德、日五國語言,一點西班牙語及荷蘭語,被朋友暱稱為八哥,自己則有時害怕哪一天會得精神分裂。
喜歡寫作攝影中國古典文學。
夢想是出版一本類似余秋雨先生的《千年一歎》的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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