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總統大選直擊】全歐洲屏息以待:雷朋會是下一個川普嗎?──法國總統初選結果預測

【法國總統大選直擊】全歐洲屏息以待:雷朋會是下一個川普嗎?──法國總統初選結果預測

法國總統候選人馬琳.雷朋(Marine Le Pen)。圖/Frederic Legrand - COMEO@Shutterstock

離法國總統選舉只剩不到一星期,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沒有一次的法國總統選舉,能讓其他歐洲國家如此坐立難安,特別是身為歐盟元老的德國,更是緊張得輾轉難眠。

最好的例子就是德國財政部長蕭伯樂(Wolfgang Schäuble)的公開發言,他呼籲歐盟友邦一起打擊正在席捲歐洲的極右派風潮──項莊舞劍,意在法國國民陣線(Front National)的馬琳.雷朋(Marine Le Pen)。

此外,德國左派社民黨(SPD)更主動派出陣內大將前往法國,替左派出身的「前進」政治金童馬克宏(Emmanuel Jean-Michel Frédéric Macron)的選舉造勢。

連舒舒的德國公婆都在感嘆:「歐盟各國同氣連枝,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這次讓極右派的雷朋當選法國總統,那今年九月的德國大選就危在旦夕了!

面對反移民、反歐盟的國民陣線聲勢越發盛大,身為法國移民的舒舒,老實說,心情有些忐忑。

奇怪的是,在舒舒身邊的法國友人間,竟感受不到任何危機意識,不少朋友、朋友的朋友、甚至舒舒接觸、採訪過的法國人,都顯得老神在在。

這些法國人為何能如此輕鬆的面對外國人視為洪水猛獸、幾乎快要是「納粹同路人」雷朋的囂張?!

理性與感性的結合──兩輪選舉制

不像台灣或美國,法國總統的選舉分成二輪,第一輪是所有參選人的競爭。

以此次選舉而言,連同大小政黨推出的代表和獨立候選人,共有 11 人參加角逐。

第一輪中拔得頭籌的前二人,得以進入第二輪進行世紀對決。第二輪選舉中獲得最高票者,贏得總統寶座。兩輪投票日之間,有兩星期的間隔。

今年的法國總統第一輪選舉日在 4 月 23 日星期天,第二輪則是 5 月 7 日。

總統選舉可以委託別人代為投票,但沒有海外投票的選項。根據實際申辦過委託的友人說法,申請委託頗為麻煩,所以如果某人選舉期間不在他的法定選舉地區,就無法投票,除非他具有特別強烈的投票動機。

法國朋友很驕傲的表示:

「我們早就預想到要避免美國川普這樣『離譜』的選舉結果發生,所以特別搞出兩輪選舉。雖然花費大些、麻煩些,但兩週的緩衝期可以讓法國全民從第一輪的選舉激情中抽身,冷靜的想想後,再進行第二次投票。」

如果說法國總統選舉制度是感性與理性(sensibilité et rationalité)的完美結合,實不為過。

第一輪選舉時,我們聽從的是我們的心(voter au coeur),投票給自己支持的政黨或獨立候選人;但第二輪選舉時,我們考慮的是政治現實及利益(voter à l’intérêt)。我們會在兩個候選人中,選出對自己和法國整體利益最佳的人當總統。」住在巴黎的好友蘿拉如是說。

蘿拉是一個生長於巴黎的高知識分子,也是舒舒認識多年的一位好友。

只是,蘿拉自己也承認,她是典型的巴黎人(Parisien),說白些,有點類似台灣「天龍國人」的概念,再加上她是某大跨國企業的部門經理,交友圈也國際化,她的意見可以代表法國菁英,卻未必具有普遍性。

六類選民,預測初選結果

這次的法國總統選舉,注定將要創出法國的歷史新紀錄。

首先,目前領先的四位候選人民調支持率非常接近,都在 19%-22% 之間,呈現四虎相鬥的局面(Paris Match民調排名),這個情勢完全打破了傳統左右兩大黨競爭的傳統。

在近兩個月中,部分候選人民調支持度消長的幅度巨大,讓此次選舉結果更加詭譎難測(詳情後述)。

法國總統候選人五強,由左到右分別為:雷朋、梅朗雄、阿蒙、馬克宏、費雍。圖/舒舒 提供,翻攝自 TF1(法國電視一台)

根據舒舒第一手的訪談調查及對法國媒體報導的綜合分析後,將目前法國選民的面向歸納成以下六大類,並藉此預測法國總統初選結果:

一、純粹政黨取向選民:

法國雖屬於多黨制國家,但自 1960 開始,就由廣義的右派共和黨(RPR)和左派社會黨(Parti socialiste)輪流執政。在這樣的政治操作下,法國選民也逐漸形成堅實的右派或左派支持者。從地方選舉到中央的總統大選,選民著重的是政黨的政見,而非候選人個人履歷及特色。

本來,這樣屬性的選民,會毫無疑問的根據自己支持的政黨來投票,即使該政黨官方推出的候選人可能並非他們心中首選。

然而,由於此次社會黨大老並不支持黨內推出的代表阿蒙(Benoît Hamon),反而公開支持脫黨參選的馬克宏;而共和黨候選人費雍又深陷「自肥醜聞」,目前已進入司法程序(意味著他之前的辯解缺乏合法立場,檢方已經正式起訴),導致兩黨選民目前處於極度尷尬局面──不是不知該如何投票,就是乾脆投空白票(亦即廢票),甚至不去投票。

左右兩大陣營面臨的困境,所造成的可能結果是國民陣線的勝出。

左派社會黨的分裂,讓左派候選人彼此瓜分選票;右派共和黨候選人失德,則會讓偏右派選民轉向極右派的國民陣線,最後讓雷朋在第一輪選舉中順利勝出。

法國目前的民調顯示,雷朋的支持率始終高居不下,穩處在 22-23% 之間,與目前最看好的馬克宏在伯仲之間。(請參見法國總統大選民調即時圖表

二、根據政見取向投票的選民:

相對於第一類選民,此種選民雖然有自己的政治傾向(左傾或右傾),卻不會盲目的只看政黨投票,而會參考候選人的政見、履歷、執政風格、個人魅力等種種因素來決定支持誰。

此類選民多屬於受過高等教育、傾向理性思考的法國菁英,例如前面提過的巴黎友人蘿拉。

拿蘿拉來說,雖然她政治傾向偏左,但這次選舉她已決定要把票投給馬克宏。即使馬克宏被某些社會黨人視為「叛徒」、掛羊頭賣狗肉的「假左」派候選人。

「無論如何,馬克宏畢竟出身社會黨,他的左派治國理念還在;而他的自由經濟政策可以促進法國經濟活絡,創造就業機會。最重要的是,在左右兩個陣營都分裂的狀況下,他是唯一能對抗雷朋的候選人。」

三、為理想投票的選民:

在全球化越來越強的現實環境下,法國社會的某個角落還藏著一顆「純純少男/少女心」。

這是一群相信夢想、滿懷社會理想的族群,族群成員以從 22–30 歲的年輕人為主,但也有超過 40 歲以上的中年人。

雖然法國年輕人失業率持續攀升,歐蘭德的社會黨政府也沒能挽救法國呆滯的經濟現狀,然而,透過國民教育系統,法國的傳統價值──自由、平等、博愛(Liberté, égalité et fraternité),早已深植在許多法國年輕人的思想中,成為他們的普世價值。

為了堅持夢想而與社會甚至世界的大潮流鬥爭,如果需要,必須要反其道而行──這樣的行為價值觀被一些法國年輕人奉為圭臬,成為他們對彼此認可的族群意識。

這群人多半認同強調社會正義和團結理念的左派政黨,例如法國社會黨。

在此次選舉中,雖然社會黨大老並不支持該黨推出的候選人阿蒙,但阿蒙的「無條件基本收入」(revenue universel)主張頗得這個族群的支持,認為是創造理想社會的唯一道路。因此,即使在社會黨內已有了「棄阿蒙、保馬克宏」效應,這類為理想投票的選民仍決定力挺阿蒙。

四、對歐蘭德政府失望的左派選民:

今年法國總統的選戰,可說是戲劇化十足。

先是去年 11 月的共和黨費雍旋風,在今年初以領乾薪醜聞收場(請參考舒舒前文:〈歐盟兩大巨人的選舉大戲正精彩──法國政壇的背叛與欺騙;德國社民黨的犧牲小我、強勢挑戰梅克爾 16 年執政〉)。如今法國政壇風雲人物、反體制的左派候選人,同時也是「不屈法國」組織創辦人──梅朗雄以黑馬之姿崛起。

從今年 3 月 1 日 11% 的民調支持度,躍昇至目前的 19% ,位列前三,令全法國跌破眼鏡。

說起梅氏的風雲崛起,還真得感謝電視辯論會。

法國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實況。圖/舒舒 提供,翻攝自 TF1(法國電視一台)

今年 3 月 20 日法國國家電視台舉辦了第一場法國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與會者為民調前五名的候選人(名單請參見本文最後)。

辯論會中,梅朗雄處處擠兌雷朋,讓電視機前的左派選民看得感覺很「爽」。

辯論會一結束,梅氏的民調便由 11% 大幅攀升至 15%;辯論會後第三日,他的民調支持率便與社會黨候選人阿蒙產生了「死亡交叉線」,超越阿蒙。讓一些不願轉投「叛徒」馬克宏的社會黨支持者,開始觀望梅氏的可能性(請參見法國總統大選民調即時圖表)。

4 月 4 日,11 位總統候選人參與了第二次電視辯論會。在全程三個半小時的激烈舌戰中,梅朗雄再度發揮了他的個人魅力及雄辯能力,氣勢力壓群雄,連在電視機前的舒舒都幾乎要成為他的粉絲。

此次辯論會後,他的民調再度從 15% 躍升至 19%,與共和黨候選人費雍並駕齊驅,成為四強之一。他的風雲出線,讓不滿歐蘭德領導的社會黨選民,有了馬克宏之外的第二選擇,加強了此次選情的不確定性,也對目前居於領先地位的馬克宏形成巨大壓力。

因為梅氏不但可以囊括極左派支持者,更能吸納馬的一部份左派選票,最後甚至可能取代馬成為第一輪選舉的二強之一。

唯一正在偷笑的應該是國民陣線候選人雷朋。只要左派「狗咬狗」越厲害,雷朋越可以輕鬆的取得進入第二輪選舉的「入場門票」。本來對雷朋具有殺傷力的費雍,則因為深陷醜聞泥沼而已無力回天。

五、國民陣線鐵票選民:

相對於左派的分裂,極右派的國民陣線支持者不但忠誠,而且更是鐵票部隊。只要有選舉,就會傾巢而出,全力動員。

特別在面臨一個許多選民可能不去投票的選舉中,國民陣線更是掌握了別派沒有的優勢。

法國政治分析家們一致認為:如果嘗試預測此次法國總統選舉結果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因為不確定因素太多,唯一可以百分百肯定的是,反體制、反歐盟的國民陣線候選人雷朋女士將會勝出第一輪選舉,進入第二輪角逐法國總統寶座。

這也是其他歐洲盟國對於法國此次選舉感到如此心驚膽跳的原因。

六、沒有特定政治立場的選民:

在舒舒接觸的一些年輕人中,不少人因為沒有特定政治立場或者政黨取向,因此目前還不知道要投給哪個候選人,也不確定自己當天會不會去投票。

某種程度上,他們對於法國的整體未來看法很模糊、也很悲觀。而就選舉而言,無論怎麼看,這些主流政黨的政見都像「新瓶裝舊酒」,了無新意。

舒舒個人的感覺是,他們非常有可能不去投票,即使去投票,也可能傾向投給反體制的雷朋或者梅朗雄,又或以廢票來表達自我,形同對目前的政府、社會和國家體制投下反對票,發洩心中的不滿

這群不可忽視的「隱性選民」,究竟有多少,很難評估。可以預見的是,他們將可能是在法國複製第二個「川普現象」的關鍵選民,是此次法國總統選舉最後的決定者。

舒舒的選前預測

根據以上資料分析和在法國感受到的脈動,舒舒覺得第一輪的優勝名單應為雷朋和馬克宏。

而選舉日投票率越低,雷朋的勝選機率越大,原因在於前述她的選民結構。因此,若馬克宏能成功勝出第一輪,如何最大幅度動員法國選民去投下第二輪選票,將是未來三週內,馬克宏最大的課題。

參考資料:為了方便讀者閱讀,連結均為維基百科的中文版。但中文版的某些內容非常簡略,因此建議參考英語、法語版本。

法國總統主要五位候選人背景介紹 (按照 4 月 14 日 Paris Match 民調排名 ):

法國總統候選人民調圖。圖/舒舒 提供,翻攝自 TF1(法國電視一台)

國民陣線候選人雷朋(或譯勒朋、勒龐)(23%)
「前進」運動的候選人馬克宏(22.50%)
共和黨候選人費雍(19%)
另外也可以參考舒舒之前對他的專文介紹:
法國總統候選人大爆冷:左派總統歐蘭德棄選,共和黨「菲永旋風」崛起
歐盟兩大巨人的選舉大戲正精彩──法國政壇的背叛與欺騙;德國社民黨的犧牲小我、強勢挑戰梅克爾 16 年執政
「不屈法國」組織創辦人兼候選人梅朗雄(19%):
社會黨候選人阿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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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主圖/Frederic Legrand - COMEO@Shutterstock、附圖/舒舒 提供,翻攝自 TF1(法國電視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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