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對難民從接納到排斥?歐洲人內心深處的「特洛伊木馬」

為何對難民從接納到排斥?歐洲人內心深處的「特洛伊木馬」

2015 年的最後一夜,在德國數個城市的跨年晚會裡發生了集體性侵事件,其中以科隆的規模最大、受害婦女人數最多,被德國人簡稱為「科隆事件(註一)。就個人層面而言,這個不幸事件改變了所有受害婦女的人生;從宏觀的角度來看,中東難民議題在德國從此開始變調,原本同情難民的德國多數民意,開始向反對難民的一方傾斜,形成五五波之勢。

時光荏苒,在 2016 年最後一夜的倒數時段,一年前的科隆事件再度登上頭條新聞。

今年初被大家罵到臭頭的科隆市政府相關單位發出嚴正聲明:2016 的跨年夜,軍警力將以 1,500 人嚴陣以待,絕對保證大家的人身安全。

德國各大媒體也再一次嚴謹的審視事件發生的前因後果。

負責任的德國媒體呼籲:雖然該事件及後續一些嚴重犯罪事件都有難民涉入其中,但這些犯罪者只是少數的害群之馬,多數人(特別是來自敘利亞戰區的難民)是受到戰爭迫害、無家可歸的良民,絕對值得德國的同情和幫助。

即便如此,還是無法阻擋德國社會日益遽增的質疑和反難民聲浪。

尤其是絕大部分難民的宗教背景為伊斯蘭教,早就和歐洲傳統的基督教文化衝突(clash)不斷。

從「十字軍東征」的宗教強權衝突史談起

自十一世紀以來,為了「收復穆斯林佔領的聖地耶路撒冷」,中世紀的西歐騎士們帶領著社會各階層人士,開始了一波波的「十字軍東征」運動。

長達 200 年的東征歷史,雖然沒能為歐洲人帶來勝利,但卻巨幅的影響了歐洲社會日後的發展──催生了後來的文藝復興運動、科學革命和工業革命,讓歐洲人得以在十九世紀末殖民美非亞三大洲,包括分裂伊斯蘭教世界。

然而,二十世紀末美蘇冷戰結束後的中東情勢日益複雜;2011 年爆發的敘利亞戰爭,除了將國際強權間的權力鬥爭赤裸裸的擺在檯面上,更製造了有史以來少見的大規模難民潮,嚴重衝擊世界,特別是歐陸。

從接納到排斥?德國接收難民大事紀

2015 年夏天,百萬中東 「難民大軍」逼臨德國邊境,把習慣於寧靜、平穩、秩序的德國人搞得措手不及。

2015 年 8 月 31 日,德國總理梅克爾媽媽說出感性的人道發言: "Wir schaffen das!" (我們辦的到!)(註二),決定德國將無條件幫助並接收敘利亞難民。此政治決定不但讓全世界對德國刮目相看,更讓德國人藉著接納難民的「義舉」,重拾二戰以前的民族驕傲。

2015 年秋,德國總動員。國家公僕、無償義工日夜參與安置難民的工作。

德國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財力,但蜂擁而至的難民卻讓一向高效率的德國人開始自問:接納難民對德國而言,是否將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2015 年 12 月 31 日,德國接納難民史上的決定性事件「科隆事件」發生。

2016 年 1 月 3 日,梅克爾的盟友巴伐利亞州州長、基督教社會黨黨魁霍斯特.澤霍費爾(Horst Seehofer)公開要求德國聯邦政府應該訂出每年接納難民不超過 20 萬人的上限(Obergrenze),受到許多德國政客和民眾的支持。

2016 年 3 月 22 日,布魯塞爾連環爆炸案,造成 32 名受害者死亡、超過 300 名平民受傷的恐怖攻擊行動。(註三)

雖然爆炸案是伊斯蘭國的恐怖分子所為,然穆斯林的整體形象也因此在歐洲大幅受損,許多歐洲人開始「望穆斯林生畏」、民粹主義者更藉此機會大肆擴張政治版圖。

2016 年 7 月 14 日,法國國慶日當晚,一輛突尼西亞裔法國人駕駛的卡車在尼斯引發另一場恐攻,造成超過 500 人以上的死傷。(註四)

法國警方事後調查表示,雖然沒有找到這個卡車司機與伊斯蘭國等恐怖組織的直接關聯,但身為在法國的第二代移民,極可能因為受到歧視,或者遭遇文化融合困難等因素,轉而變成伊斯蘭「孤狼罪犯」。

2016 年 10 月 16 日,19 歲在德國弗萊堡就讀醫學院的女學生出外慢跑,從此再沒能回家。當警方發現她時,先姦後殺的慘烈情狀引起德國社會譁然。在德國警方鍥而不捨的追蹤下,最後終於逮捕到罪犯──一個 17 歲自稱阿富汗難民的青年。(註五)

匪夷所思的是,這個阿富汗難民早在希臘申請難民居留被拒,之後還因為對一位希臘婦女施暴被判 10 年監禁。沒想到坐了 1 年牢後,卻因為希臘總理大赦而出獄。

出獄後的他,本來應該定期向希臘司法機關報到,但他卻躲避了希臘的監管,去年偷偷逃到德國申請政治庇護,成為德國居留法內「容忍行政條例」(Duldung)的受益者(註六)

根據德國紀元時代《Epoch Times》的統計,自 2016 年 9 月底至 11 月初,光是在德難民直接犯下的重大犯罪事件就有 10 件,而且大多與殘酷的性暴力有關。(註七)

2016 年 12 月 16 日,申請難民身分被拒、但仍滯留德國的突尼西亞人阿姆里模仿尼斯恐攻,把卡車開進柏林的聖誕市場,造成 12 人死亡、55 人受傷,大大的震撼了德國社會。(註八)

「熱鬧」的德國聖誕節

聖誕市場(Weihnachtsmarkt)是德語文化圈一年中最重要的盛會,摧毀德國首都聖誕市場代表了對整個德國社會的挑戰,讓沉穩的德國人忍無可忍。

除了全國大批的警力調動和安檢措施,德國人彼此之間更是強力動員,讓今年的聖誕市場比往年還要來得更「熱鬧」。

「如果卡車恐攻發生在聖誕夜前夕,或許真的會讓許多人卻步。但因為是在聖誕節的前幾天,反而讓大家有心理準備,絕對不能讓恐怖份子威嚇德國的目的得逞。只是,梅克爾總理的難民政策以及行政單位的執行效率,已經到了必須立即檢討和修正的時刻。」住在聖誕市場,享譽全德的紐倫堡市民沃夫岡如是說。

對難民的排斥,背後有更深層的文化因素

沃夫岡的想法絕不只是他個人的意見,而是今日許多德國、甚至其他西歐國家中產階級的心聲。

光是 2015 年,就有逾百萬的穆斯林以難民身分來到西歐(尤其是德國)尋求人道庇護。然,不到兩年期間,他們在地主國所涉及的犯罪及恐怖攻擊事件,卻越來越多,在媒體的聚焦報導下,更容易形成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

而其實越來越多西歐人,開始排斥穆斯林背後的更深層原因,是另一個事實:穆斯林難民來到西歐後,在西歐民主社會的寬容精神下,不斷壯大伊斯蘭文化影響力。

例如,穆斯林女孩上課圍頭巾,拒絕上學校的游泳課。

另外,伊斯蘭的父權至上主義,也讓部分穆斯林父兄,對家中的婦女們擁有絕對的主宰權。如果他們認為自己的女兒或是姊妹犯了罪,就算是歐洲的法院判決無罪,他們照樣私下行刑,棄司法不顧。

超過四分之三的德國及法國超市為了迎合穆斯林飲食文化,選擇販售用「清真宰殺」(Halal)的肉品(註九),因為肉類分別處理太麻煩。

各式各樣層出不窮的生活議題,已經讓不少西歐人開始懷疑:

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究竟是承繼希臘羅馬文化的歐洲,還是一個逐漸被伊斯蘭化的陌生國度?

古希臘詩人荷馬在史詩《伊里亞特》與《奧德賽》中,描述了希臘軍隊在特洛伊戰爭中屢次敗北後,最終以肚中裝著希臘軍隊的特洛伊木馬(Trojan Horse) 攻下特洛伊城,取得最後的勝利。

而如今,在不少歐洲人內心深處,是如此想的:

代表基督教文明的歐洲人,自十字軍東征以來,和中東的伊斯蘭教徒爭鬥數百年,雖然沒能收復聖地耶路撒冷,但卻在二十世紀以世界霸主之姿壓制了伊斯蘭教世界。

今日,如潮水般湧入歐洲大陸的中東「難民」,是否會成為 21 世紀伊斯蘭教徒(穆斯林)「攻陷」歐洲基督教文明的「特洛伊木馬」?

歐洲與難民的命運,且讓我們繼續密切觀察與關心。
 
註一:科隆事件,德文全名為 Sexuelle Übergriffe in der Silvesternacht 2015,中文直譯「2015 跨年夜性侵事件」。
註二:
Wir schaffen das
註三:
2016年布魯塞爾連環爆炸案
註四:
2016年尼斯襲擊
註五:〈
歐盟官員女兒遭性侵殺害 17 歲阿富汗難民落網
德文報導〈
Freiburg: Flüchtling aus Afghanistan (17) soll Studentin (19) getötet haben – OB warnt „Täter-Herkunft nicht für Pauschalurteile heranzuziehen“〉
註六:Duldung,中文直譯「容忍」,是德國居留法(Aufenthaltsrecht)裡的「容忍行政條例」。

條例大意是一個外國人在德國申請政治庇護時,如果因為條件不合而申請被駁回時,申請人或者有權上訴、或者可以訴諸同情(例如主張沒有旅費可以回去祖國)。在上訴期間,或取得充足旅費前,德國政府基於法治原則及人道精神,不會將申請人強制驅逐出德國。

這個「容忍行政條例」通常能為「假難民」在德國爭取到 1 至 2 年的緩衝時間。等到最後上訴判決出來時,這些「假難民」早已非法的潛入德國社會裡,讓司法單位束手無策。

許多非敘利亞戰爭受害者的「假難民」,就是利用這個條例滯留在德國,不但剝奪了真的敘利亞難民的權利,更讓德國人開始懷疑德國政府的難民政策是否「救錯」了對象?網路上沒有 Duldung 的中文或英文資料,有興趣深度閱讀的讀者可以參考:Duldung(Aufenthaltsrecht)
註七:同註五
註八:
2016年柏林聖誕市場卡車衝撞事件
註九: 
清真食物 Hal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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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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