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加泰隆尼亞獨立「海嘯」再臨,歐盟諸國也怕「骨牌效應」!

當加泰隆尼亞獨立「海嘯」再臨,歐盟諸國也怕「骨牌效應」!

秋高氣爽,可是今年的秋天卻不神清氣爽。香港街頭,抗議者和執法者仍僵持不下;而遠在地中海岸的巴塞隆納,昨日再度發布遊行警報:加泰隆尼亞獨立份子(以下簡稱「加獨」)將自周五(10 月 25 日)晚上佔領加泰隆尼亞地區政府廣場,於本周末舉行大型示威抗議活動

這是西班牙加泰隆尼亞地區(以下簡稱「加區」)繼 10 月 14 日以來,第二個「全面癱瘓」的周末。西班牙執法單位戰兢戒備,庇里牛斯山北側的法國,更是嚴陣以待,只因為老法在上個周末吃盡了苦頭。

被法國媒體稱為「民主海嘯」(Tsunami democràtic)的加獨抗爭運動,上周開始的全面罷工遊行,不但癱瘓了加區首府巴塞隆納的周邊交通;更以「長征」(marche)模式攻佔了貫穿加區南北的主要幹道,導致大眾運輸全面停擺、法西邊境臨時被關閉,上百輛南向的貨運大卡車被迫停駛在法國邊境,南法高速公路和附近道路瞬間變成停車場,動彈不得。

儘管南法地方報紙《獨立報》(L'independent )(該報沒有特定立場,名字只是巧合)早在前一日便警告老法不要去做週末的「例行公事」(去西班牙逛街掃貨)、乖乖待在家裡比較穩妥。然,路上滿滿的卡車和交通要道的安檢,把南法所有的道路塞得水洩不通。

外國勢力介入,甚至不乏「想冒險」的青少年

西班牙中央政府呼籲加獨和其支持者:抗議可以,可是暴力不允許!

加獨抗議者則回應:不收回法院判決,我們就抗議到底!

加區政府主席奎姆.托拉(Quim Torra)發表嚴正聲明:「示威活動中的暴力份子不能代表加獨人士。」可是越演越烈的街頭暴力和汽油彈攻擊卻是有目共睹,讓許多人越來越難不把「加獨」和「暴力」聯想在一起。

而當加泰隆尼亞的獨立運動,已是一個如此高度敏感的政治議題──一方面「好像」有點歷史淵源(關於加泰隆尼亞在歷史上不曾獨立建國的爭議,可參考前文〈加泰隆尼亞獨立公投,究竟是政治正確的「民族自決」,還是「權貴」的陰謀?〉),另一方面牽扯了加區內部盤根錯節的各方利益團體;在這樣複雜的背景下,一旦外國勢力介入,就可能火上加油、一發不可收拾。

西班牙報紙《El Periódico》報導:西班牙情治單位在加獨示威遊行隊伍中,發現了上千名來自德國和法國的「無政府主義者」(anarchist)。這群人的特徵是「反體制」、「反資本主義」,而且傾向使用肢體暴力。

歐洲反政府主義者和加獨份子的「密切關聯」,早在前幾年已經開始;只是和以往相比,這次的活動參與者以不滿 16 歲的青少年為主,「強烈渴望冒險的心態」是當地警察的第一手觀察。為此,法國軍警特別在法西邊境要道設下安檢哨,嚴控可疑的外國份子南下支援加獨運動。

圖/astonphoto@Shutterstock

「分裂國土」絕不行,左派執政也一樣

引爆這次加泰隆尼亞地區一連串示威抗議活動的,是一個法院判決

10 月 14 日西班牙法院宣判:在 2017 年加獨運動中被逮捕的 9 位加獨人士,意圖分裂西班牙國土,乃屬重罪,將面臨 9 到 13 年不等的牢獄之刑。

就法理上而言,西班牙法院的判決沒有錯,國際公法原則上保障各國「領土完整」(territorial integrity);西班牙憲法更強調此原則。然從政治角度出發,此判決一出,必定會刺激已暫時回復平靜的加獨人士。果然,當西班牙法院的判決一出,加獨人士重上街頭,開始了加獨抗爭 2.0 版

平心而論,其實要避免這次的加獨危機並不難,只要在法院判決出來後,西班牙中央政府來個「政治特赦」,不但可以安撫加獨,還能獲得國際社會掌聲,重新凝聚全國向心力,一舉三得。遺憾的是,雖然 2017 年同情加獨、處於在野的左派社會黨,今天已是西班牙執政黨,可是在「分裂國土」這個議題上,它的立場及作法和兩年前的執政的右派人民黨如出一轍,沒有差別。

地區獨立無前景,國際孤立無支援

在面對加泰隆尼亞地區的獨立運動時,其他歐盟國家政府除了呼籲雙方和平對話外,沒有任何聲援或者支持加區的行動──為何無作為?道理很簡單:

原因一:在歐盟這個「超國家」組織中,關鍵議題採取「一致決」(unanimity)。在這個決議制度下,倘若西班牙政府在關乎共同利益的議題上,施出「否決權」(veto)的殺手鐧,就能把歐盟其他 27 國(目前為止)卡得動彈不得。誰願意為了加泰隆尼亞、冒險去捅西班牙這個馬蜂窩呢?

原因二:加區獨立運動的「骨牌效應」,將可能觸發歐盟會員國內部潛伏的「少數民族」分裂危機。比如:

一、北愛爾蘭獨立衝突上世紀 90 年代最著名的北愛爾蘭共和軍(IRA),以炸彈攻擊等近乎恐怖分子的手法,爭取從英國獨立。

1998 年在歐盟協調下,總算達成三方同意的「貝爾法斯特協議」(Good Friday Agreement),結束了超過 40 年以上的武裝獨立運動。

然而,隨著英國脫歐,北愛爾蘭的內部衝突再度浮現。雖然媒體沒有報導(估計基於政治考量),但是筆者的愛爾蘭朋友證實,北愛爾蘭近來陸續出現槍擊事件,已經造成平民死傷。

二、不想脫歐的蘇格蘭蘇格蘭首席部長(該地區最高行政長官)尼古拉.史特金(Nicola Sturgeon)已在 10 月 15 日宣布將於 2020 年再度舉辦獨立公投。

三、巴斯克民族的獨立運動:鬧獨立很久的法國和西班牙邊境的巴斯克地區(les pays basques),直到 1990年 代還不斷傳出爆炸攻擊事件,後來在歐盟統合的架構下,獨立風潮漸漸平息。

四、法國海外屬地新喀里多尼亞(Nouvelle-Calédonie):19 世紀殖民帝國之一的法國,如今還保留著許多當年的「領土遺產」,目前也面臨著部份屬地要求獨立自治的危機。

五、匈牙利、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的「羅姆人」(Roma)整合議題(亦即吉普賽人)⋯⋯。

獨立運動的「骨牌效應」不只中國害怕,歐洲國家更不敢掉以輕心。

面對國際現實,我的幾點思考

那麼,你或許想問,歐洲人高喊的「保障人權自由」和「尊重民族自決」等理想,難道只是口號(lip service )而已? 事實是:當美麗崇高的口號與理想,和各國的國內與國際政治利益衝突時,歐洲國家也會選擇先觀望再說。

歐盟國家的元首和政治精英們都清楚:為了加泰隆尼亞人惹火燒身,是不智的。

身為國際政治觀察者的筆者書寫至此,文字或許冷漠,其實內心也對這樣的現實感到傷痛。而儘管國際政治的現實和冷血,令人痛心,但也給人省思的機會:

一、當有人贊同自己的意見時,思考為何;當有人反對自己的意見時,也思考為何。

二、常聽人批評得權的政治人物「換了位置,便換了腦袋」──其實不只是內政,外交也是這麼玩。不只在普遍被認為「民主不成熟」的亞洲,民主的歐洲也這麼玩。

三、好聽的理想和口號,只有在符合說話者利益時才有效(如此他才能佔有道德制高點)。

四、一國的疆界果真無法變更?如果真的如此,那為何世界歷史地圖一直在變?如果要變,誰有權決定?戰爭是唯一手段嗎?

或許,只有「地球村」 來臨的那一天,當地球上再沒有國境、達成世界大同的理想境界時,就不需要用獨立去區分你我了。

不過,到時候或許某些人還是會「製造」其他理由達成「分裂」。因為按照馬克思所言:「人類社會進步的唯一方法就是階級鬥爭。」而鬥爭的必要條件就是分別你我。

如果階級間無法鬥爭,那就要想辦法製造「階級」,或者「族群」、「民族」、「國家」等等。因為只有如此,那些製造「分裂」的人,才能藉機獲取自身期盼的利益──無論這個所謂「利益」(interest)的內涵,是某種抽象的「理想」,還是唯獨個人受惠的「好處」。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astonphoto@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