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職路漫漫,日本就活賽局──高達97.5%的本國大學生就業「內定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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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們學校的內定(註一)率突破新高!比起你們碩班剛畢業時要好太多。雖然不一定都是大家心目中的理想工作。」

一個和煦的假日午後,幾位大我幾屆的前輩們和教授在新宿的小酒吧裡小酌。大夥聊起工作近況,教授欣慰中夾雜著些許感慨。

同一時間,我在惠比壽的一家時髦咖啡店裡,聽著對面的韓國男孩說著求職過程的不順。「我一個內定都沒拿到。所以又去申請了一年的延簽。好消息是,這一年你若回東京,應該還有機會再見到我。」男孩抬起原本垂下的頭,故作輕鬆地說道。

怎麼會?你在學中不是得了好幾個設計獎嗎?如果很想待在日本,是不是把求職條件再降低一點?我按捺住這些冒失的疑惑不衝出口,望向他身後玻璃窗外波光粼粼的目黑川,靜靜地等著他訴說。

「留學生在日就職率,為何停滯不前?」

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發佈的統計數據(註二)顯示,截至 2017 年 4 月 1 日止,2017 年應屆大學畢業生的內定率高達 97.5%,不僅同比上升 0.6 個百分點,更突破了雷曼金融風暴前的水準(2008 年 4 月,應屆內定率 96.9%)。至於留學生的部分,日本政府為解決國內勞動人口不足的問題,於 2015 年發佈的「日本再興戰略 2016」之中,將留學生的就職率訂在 5 成的目標。

整體而言,留學生在日本求職應該更為順利才是。然而去年夏天,NHK 卻推出「留學生就職,為何停滯不前?」(註三)的相關專題報導。內容中提及兩大原因:

1. 留學生的日文能力。

就個人經驗而言,基本上文組職缺對日文能力的要求較高,若想憑英文程度彌補日文能力的不足,不是全然沒有機會,但機會多半是落在理組的職缺、以及些許跨國企業。報導中亦指出,即便日本企業欲響應政策,放寬招收留學生名額,卻發現一大票留學生在日本讀的是英文教授課程,日文水平根本無法滿足其所需,因而導致企業無法同步跟進的落差。

2. 個人專攻系所與求職類別不符。

留學生「所學」與將來「工作性質」是否相關,為申請工作簽證時,日本入國管理局的審核標準之一。

「設計的職缺本來就不多,許多公司的商品包裝也都委外。我也想過是否放寬求職範圍,但是學校的諮詢人員說,與所學不符,即使面試過了關,簽證應該也無法過。」韓國男孩對我這麼說的同時,我想起了另一位在金融風暴後的就職冰河期,拿下兩個內定的台灣前輩。

當時前輩曾自嘲道:「沒想到在台灣人眼裡我們唸著沒用的社會所,在日本找工作反倒成了好發揮的利器。」前輩不諱言表示,社會學剛好與較多職缺的工作屬性能有所連結,因而不論是求職動機、個人簡歷或是申請簽證等都有很好的發揮空間,在取得內定或簽證上可說是相對有利。

「包裝」自己的重要性

當然,上述是前輩的自謙,但確實也點到了求職過程中「包裝」的重要性。日本小說《何者》中的男大生說過一段話:「找工作這件事,就像在玩撲克牌吹牛一樣,把 1 說 King,只要不被拆穿就沒事。當然前提是手上要有牌,才能加入牌局,畢竟面試也不可能讓你把零說成一百。」

日本小說《何者》電影版劇照。


握有一手好牌,還得打出一手好牌才行,若不懂得如何出接招,一切也只是白搭。

日本的求職過程繁雜,牌局的起始點,少說也得在畢業的前一年開跑,跑得好,職涯也就差不多成功了一半。這場學生生涯中的最終戰,日本稱之為「就職活動」,簡稱「就活」。

就活,說穿了是層層包裝的商業活動,時間與金錢齊頭燒,裡裡外外皆馬虎不得。前置作業從染黑髮、買套裝、參加說明會、OBOG 交際應酬、印名片,一路走到親筆寫下幾十封不可塗改的履歷。

依日本求職網マイナビ的調查資料顯示,一位就職活動者的平均履歷投遞數約為 30.6 封,因為日本企業向來偏愛應屆畢業生,且多數人不會只押注在一兩家公司上,得趁著自己還在「賞味期限」內推銷出去,想當然爾說明會能去就多去、履歷能投就盡量投。

包裝暖身賽過後,戰場便移轉到了一連串的煉獄試驗:履歷審查、筆試、團體討論、團體面試、個人面試、主管面試、社長面試等各關卡。無論書籍或網路,日本市面上可以蒐集到非常多的相關應戰技巧。

天堂與地獄一線間,練就了世故的青春

其要訣說來輕巧:展現合群但不乏個人亮點、缺點亦為優點搞成一體兩面,總之細膩是必須,沒有吹噓感的自我吹捧,整體秉持積極向上精神便是。

這場表面選才的求職遊戲,說到底是一段長期抗戰,一場場延長賽的背後盡是殘酷,耗損著青春的熾熱。齊一的服裝與妝容、參考相似的應戰用書、使用一樣的敬語,在恰如其分地展現自我後,忐忑地等著忽遠忽近的終點。

而所謂天堂與地獄的臨界,上一秒還胸有成竹、下一秒卻垂頭喪氣,無法應屆成為社會人士,只得在「就職浪人」(已畢業的就業重考生)與「就職留年」(為了就業而技術性延畢)間抉擇,隨著下一屆的隊伍等待超生機會的降臨。

於是青年們最初的熱情無畏,最終都輕描淡寫地化成了一彎世故又無奈的苦笑。

「可能我真的很平凡吧。」那一天,韓國男孩反覆地對我說。

而我,只是失語地看著他。

註一:畢業前就被公司預定錄取為公司職員。
註二:厚生労働省,平成28年3月
大学等卒業者の就職状況調査
註三:
なぜ進まない 外国人留学生の「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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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Kazuhiko Maeda CC BY 2.0

作者大頭照

九怪/東京異日常

擁有一身狂妄無比的負標籤:沒賣雞排的博士、吃不飽的社會學、留日的可愛女性?
不解純愛害怕心靈煲湯,看好萊塢芭樂片也讀瑪格麗特.愛特伍。時而離地時而著地,認為人生因矛盾而完整。
兒時留日2年、少時留日7年,從滴酒不沾到習得微醺下做正事的好本領。預計老後退休,把日本做為後花園,再續十年情。
臉書專頁:九怪@東京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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