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精準度──東京變奏曲

失控的精準度──東京變奏曲

有一種城市的節奏叫東京,跟上失速的腳步,還以為自己在演 007。

迅速。精準。

十步之遙,開啟視線偵測模式,算準縫隙大小,逐漸加重步伐提示前方路人。只見越逼越近,前方霍然閃開。

漂亮,順利側身鑽過。

交會的瞬間誰也沒抬頭,互不對眼的默契,存於互道一聲 Sumimasen。(日文: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

進了車站,祈求天佑趕得上的 Sumimasen 像讀經機反覆唱誦,歉意依舊很薄,別擋路的意味濃厚得多。

IC 票夾永遠躺在包的最底層,即便裡頭塞滿各種磁卡,只需將肩包提起兩吋,輕觸票口感應器,啪的一聲張開口。感恩,生活在一個機器靈敏的世界。

下月台,直接走到第七車廂的第二乘車口候車,到站後車門一開,眼前就是通往 C2 出口的電扶梯。

沒錯,一定得是第二乘車口。因為同車廂的第四乘車口對的是樓梯、第三乘車口對的是電梯。雖然第一和第二乘車口都與電扶梯等距,但依行車方向判定,若由第一乘車口下車恐得逆著人群多走五步路。

十步之遙,開啟視線偵測、算準縫隙大小、只見越逼越近。漂亮,順利側身鑽過。圖/flickr@Dick Thomas Johnson CC BY 2.0


目的地不熟識,也別擔心,在東京「跑路」,乘車資訊 App 是必備。為了準確預估行走時間,假日設定慢走模式、平日不忘調回快走模式。鍵入起站與目的地,不消三秒轉出依車資、轉程次數、省時程度等各種排列組合選擇。

幾個畫面,滿載的資訊:轉乘時間、乘車口位置、車站資訊等,甚至還有貼心無比的到站鬧鈴設定,一手在握不怕睡過頭。總之,精準無比好似龐德,不懂的、沒把握的全交給機器搞定。哪怕有天遇上路線故障或人身事故(註一)也不怕失靈,下刷其他備案路線便是。

這是東京的日常節奏,踩上輸送帶,便停不住腳;輸送帶一停擺,就亂了陣腳。

有一次遇上颱風,交通工具幾乎全面停駛,App 使不上力,腦子也無法運轉,全車站的人都堵在服務窗口等著領「誤點證明書」(註二),和站務員的引(解)導(釋)。平時一張撲克牌臉的上班族們,這下各個暴跳、面露不耐。

當時我心想,要是台灣老早就放假了,不放假還可以上網灌爆市長信箱。但在東京沒人這麼做,沒有人覺得少上幾小時班是賺到,我們只會因為沒車坐、無法到達目的地而感到崩潰,只能侷促不安地在車站周遭來回踱步,殷殷期盼發車那一刻的到來。

這是東京的日常節奏,踩上輸送帶,便停不住腳;輸送帶一停擺,就亂了陣腳。圖/flickr@Dick Thomas Johnson CC BY 2.0


一事一占:便捷依賴症

日本天氣預報神準的程度,人人皆知,除了每隔三個小時預報,還有花粉資訊、外出指數、曬衣指數等。要不要戴口罩、適不適合戶外約會、可不可以洗衣服,都得先通過這些神預測占一占才能下決定。

學姊當助教時,有一回碰上好幾位平常向來準時的同學不約而同地遲到,以為是前一夜喝酒喝晚了,沒想到這群學生的回答大同小異:梅雨綿綿連日不開,看了曬衣指數卻說上午 10 點就放晴,所以早上忍不住把衣服丟進去洗......

享受方便的同時,也被伴隨而來的規劃給制約。嚐過便捷的甜頭,就難逃脫其掌控。於是突如其來,變得難以接受,教人心煩意亂。一場臨時雨,便不可置信氣象預報竟會失靈;遇上電車延遲發車,就暗罵那個扳開車門強行上車的傻子。

少了精準迅速的羅盤,好像四肢忽然騰空,無所適從。

生活在錯過一班電車,下一秒便豬羊變色的城市中,只能繼續仰賴神準無比的指引,催眠自己很帥,踏上風火輪,失速的上路。

註一:一般泛指,人與電車發生碰撞的情形,例如酒醉跌落軌道、乘客在月台上離電車太近、或是自殺等。然統計資料顯示,日本首都圈約有六成左右的人身事故為自殺事件。參考資料:《東洋経済》:〈初公開 「鉄道自殺数」が多い路線ランキング〉 
註二:可說是遲到的免死金牌。提交公司、學校等,避免自身權益受損,以及因遲到所造成的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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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Alexander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hans-johnson CC BY 2.0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