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大選】首都莫斯科現場觀察:為何 8 人角逐的俄羅斯總統大選,是如此的「平靜無聲」?

【俄羅斯大選】首都莫斯科現場觀察:為何 8 人角逐的俄羅斯總統大選,是如此的「平靜無聲」?

2018 年俄羅斯總統大選,將於 3 月 18 日舉行。這場選舉,也是 2008 年俄羅斯總理梅德韋傑夫(Dmitry Medvedev)提案修憲,將總統任期改為六年後的第二屆總統選舉(第一屆六年制任期為 2012 - 2018 年)。

這是筆者第一次親身觀察異國的總統大選。奇怪的是,以往台灣大小選舉前的喧囂聲、氾濫的傳單廣告、乃至各式造勢大會等等熱鬧場面,在北緯 55 度的俄羅斯首都莫斯科,卻完全不存在,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太陽照常升起,大家日子照過。

唯一提醒我們「大選將至」的,僅有公車站、地鐵站、街道旁的白藍紅三色標語。上頭用醒目的字體寫著:「選總統——就是選擇我們的未來!」(Выбираем президента – выбираем будущее!——但未來,真的可以由「我們」選擇嗎?)

街道旁的白藍紅三色標語,上頭用醒目的字體寫著:「選總統——就是選擇我們的未來!」圖/Alexey Bukreev@Shutterstock

而本次共有 8 人競逐的俄羅斯總統大選,各個候選人的宣傳單反倒很少,甚至可說是不太容易取得。位處莫斯科克林姆林宮(俄國版總統府)僅一公里之遙的音樂院,我觀察周遭景況,亦幾乎毫無任何變化。

在這個各方勢力角逐的政經文化核心、全俄國的權力中樞所在,人們對大選似乎毫不在意、幾乎可用「政治冷感」來形容。

為何俄羅斯總統大選,如此的「平靜」?

俄羅斯人口基數是台灣的 6 倍以上、國土面積更是台灣的 400 多倍,更別提這個龐大的國家在世界中的影響力——長久以來歷經二戰、冷戰、蘇聯解體轉為獨立國協,俄羅斯均是世局的要角,近年更再度形成一個極其強硬的政治主體,與廣義的「歐、美、中」三方競合抗衡

如此重要的一個國家,如此重大的一場選舉,何以如此平靜?

想當然爾,那是因為這場選舉的結果,早在幾個月前便了然於世:原先被視為現任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最強勁的競爭對手,「進步黨」(Progress Party)的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早在 2017 年 12 月,便被俄羅斯中選會透過表決,禁止參選。

被視為現任總統普京最強勁的競爭對手──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在 2017 年 12 月便被俄羅斯中選會透過表決,禁止參選。圖/維基百科

而執政已長達 18 年的俄國現任總統普京——自 2000 年起擔任俄羅斯總統,連任一次共任期 8 年;中間因俄羅斯憲法規定總統不得再續任,故擔任總理任期 4 年,之後於 2012 年再次當選總統,任期如前述改為 6 年至今——如果沒有意外,即將再次成功取得 6 年的總統任期,成為僅次於史達林(Josef Stalin),史上掌權最久的俄國政治人物。

儘管還有多位候選人,試圖以微弱的力量挑戰普京,但選舉已無實際意義,只剩下最後一道行政程序而已。

青年族群「政治冷感」,中老年族群「珍惜安定」

但除了普京幾乎篤定連任之外,俄羅斯選情如此平靜,背後可能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問了俄國同學、老師、朋友等,對於選舉、又或者廣義上對政治活動的看法,我發現這個國家的政治參與度,彷彿仍停留在上個世紀:大部分的人並不想接觸政治、也不期待現況改變,許多上年紀的人,甚至在心底還對「政治」存有一股很深的恐懼、只是不輕易顯露。

一位俄國朋友告訴我,對他們這些剛有投票權的年輕人而言,政治只是一場無止盡的夢魘、權力遊戲,且俄國年輕人如今大都不想參與。

「改變?未來?這些字太過飄渺、根本看不到可能,在看似公開民主的俄國政治背後,有太多歷史束縛以及數不清的秘密;暗地裡的波濤洶湧,遠比表面上來得多。」他說。

而對年齡較大的俄國人而言,許多人歷經動亂,更不再奢望生活能有多大改善或改變、反倒覺得珍惜現在的「平靜」,就是最好的。

也因此,普京的民調聲望一直很高,從 20 幾歲到 70、80 幾歲的選民,多數俄國人都覺得「普京也沒什麼不好」——既然沒有更可靠的「好」可以選擇,不如就維持現狀吧!這個國家,已經歷不起更多的苦難。

看著書店裡正打著折扣的 2018 年月曆,努力想找個心儀的圖樣——卻發現莫斯科阿爾巴特街上最著名的書屋 (Дом книги)裡,有近九成的月曆都印著普京的相片。店家中的馬克杯、書報雜誌等商品上,也處處可見普京凝視著我,心裡實在百感交集。

多數俄國人都覺得「普京也沒什麼不好」,既然沒有更可靠的「好」可以選擇,不如就維持現狀。圖/Free Wind 2014@Shutterstock

然而,「改變」的能量仍在累積

對比這幾年的台灣:自 318「太陽花學運」起,許多青年族群漸漸拋棄過去相對冷感的政治觀,嘗試積極走進社會運動與政治體系,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創造屬於自己的未來。

坦白說,身為一個來自台灣的俄羅斯留學生,如今在俄國所看見的一切,的確讓我感到難以理解與消化。

然而,從俄羅斯的青年族群,目前面對「政治」的態度,我也看到那看似「冷感」的背後,其實並不是純然對現狀感到「滿意」、「認命」,而是與學運爆發前的台灣相似,蘊含著對權力遊戲、暗盤交易的批判與嫌惡——只是他們尚未找到創造改變的切入點,因而多以冷漠淡然的態度應對。

這個國家,到底還會發生多少故事?此刻的我無法斷言。可以確定的是,在此次「平靜」大選的背後,我仍感覺到在這個無比巨大的國體,有一股改變的力量,正以緩慢的速度累積自身的能量、終有一天得釋放。

面對如今急速變化的世界潮流,俄羅斯與其總統普京,彷彿正以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繼續「以不變應萬變」地面對一切——縱使總有一天,俄羅斯終將再次迎來改變。

「那就等到非改變不可的時候,再平靜接受吧!一切都會好的!」(Всё будет хорошо!)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otograFFF@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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