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此生不再有下一次的)莫斯科警察局報案記
圖片

莫斯科某警察局入口處
年輕人甲:「真倒楣,還要來這裡。」
年輕人乙:「不錯了,至少還能來到這裡,真正有事的都是來不了的......」

莫斯科錢包失竊後隔天,我還是到了警察局。原先沒有打算來報案的,因重要證件(護照、簽證、居留註冊證等)都沒放在錢包裡,因此並不需要警察局開立的遺失證明,且根據前人的經驗,報案九成九沒有任何幫助。但心想,人生大概也就這麼一次(希望不會有下一次)能來這個警察局,在心情慢慢平復下來後,還是來求個心安探個究竟。

因學生交通月票也在錢包失竊後離奇失蹤(幸好後來有同校學生撿到、並送到了外國學生辦公室),但事件發生後根本沒時間特別跑去學校取回,只好看著地圖,步行了三公里多到達我們這個區域所屬的警察局分局。這天沒雪沒雨,路算是很好走。

有著陰暗氣氛的警察局

那棟建築物與音樂院宿舍一樣,都是上個世紀的古老建物。才剛接近,就感受到裡面陰暗詭譎的氣氛。稍微觀察一下大門警衛的表情,便覺得顯然這人不太可能笑臉跟我說話、還可能因為我是外國人而不放我進去。但怎麼可以第一關就被拒絕呢?

大門警衛:「妳來做什麼的?」
我:「我的錢包被偷了,我來報案。」
大門警衛:「被偷了?什麼時候?你『能』寫俄文嗎?有人叫妳來嗎?」
我:「星期三晚上被偷。會寫俄文,朋友告訴我可以來這裡。」
大門警衛:「證件給我看看。」
我:「這是我的護照。」
大門警衛:「進去那個入口。右邊有值班警衛室,妳去跟他們講。」

第一關通過。

進到了建築物的主入口,更覺得這裡充滿了陰森、腐爛的氣氛。明明是個國家級機構,且有著輝煌的歷史─裡頭的警察卻各個呈現不想待在這兒的臉,瞪著不斷出入的人、邊抽著菸聊著天。當然,我們不能一竿子打翻一條船,但就如在這兒已經習慣的俄國行政系統風格一樣,這大概也是個大多數人都不想管事的單位吧!

值班室有一位女警在問前一位婦人。等待中,我聽到了這篇文章開頭的對話,心裡默默一笑。輪到我了,一樣被問了「妳要做什麼?」之後,女警為有點不甘願地給了我申請書、打了通電話,皺著眉頭並大聲吼著說去五樓、右邊的第二個門,找那邊的警察。

第二關,Safe!

「鬼打牆」的警局辦公室

走上了五樓,這層樓被一道需要刷通行卡才能出入的鐵門分成兩邊,一邊估計有七到八個辦公室,而我所在的這邊只有一間房亮著燈。我找到了右邊第二個門,上頭沒有任何標示或數字。然而,這道門明顯被鎖住、室內也沒有燈光。哪怕敲了幾次門,都沒任何反應。這下可好了,我要往哪兒去找人?

在木地板吱吱喳喳叫的走廊上徘徊了幾分鐘,突然有人從另外一邊刷了卡開門走過來,我便順勢走到了另外一邊。這邊有一個女人等待著、邊寫著申請書。但除了這位女士所等待的房間外,其他間似乎也沒人在辦事。

邊走邊看,先是看到了幾間門旁都寫著 "оперуполномоченный"(偵探、偵查人員),剎那間還以為自己來到了福爾摩斯的世界,裡面可能坐著厲害的偵探顧問。之後又看到了更「厲害」的門牌,寫著"Отдел по расследованию Убийств"(殺人案偵查部門)!

看到這個牌子後,我發覺我的案件應該不屬於這裡,但想回原來的半邊卻回不去、也沒有樓梯之類的可以下到一樓。空間已被完全封閉。

左等右等,不知道等了多久,中途有好幾個警察(但其實有點難辨識,裡面警察沒一個有穿制服)問我到底找誰、我只能無奈說著女警沒有告訴我找誰、只讓我找五樓第二個門的人,對方總是回答說「那妳繼續等吧」。終於又有一位警察從某間房走出,我馬上詢問能否幫我開門,說明我要找另一頭第二個門的人,這才返回原處。

「報案書,寫了和沒寫是一樣的」

這次右邊第二個門終於開了。門口有一位老婦人在跟警察對話。待老婦人離開後,我馬上走了過去。那位警察大約四十來歲,胖胖的、穿著便服。我說明了我的狀況跟來意,並解釋是一樓指派我到這兒來。他起先完全不想理我,叫我到走廊上等。猜想大概是要確認是不是一樓的指示吧!好在我並沒有聽錯一樓所說的話,他知道的確有分配後,終於讓我到辦公室裡坐下。

於是,這位警察詢問了我發生什麼事。我努力用俄文將一切狀況敘述清楚,警察也不時提問。我們先跳到最後結論,他告訴我,他不反對我寫申請書,但寫了與沒寫對他們而言是一樣的,沒有人會去看店家以及路上的監視錄影器、哪怕這段路只有短短十分鐘、且也大概知道是在什麼時間。另外,每天都有人來報案,但大部分的案件最終九成九都沒後續消息(大概只有殺人放火等級的案件他們會處理吧 Orz)。

中間的談話過程讓我知道,這個人其實心還是不錯的。他稱讚我的俄文很好,他本身也很同情我,「但是很抱歉,我無法幫任何忙。」我打從心底感謝他並沒有像前面的警衛一樣、語氣中顯然想刁難我。但聽了這位警察的眾多解釋後,我仍深深感受到這個系統的迂腐之處。

於是,在我決定不寫申請書後(主要原因是在這兒消耗了比想像中多更多更多的時間、而學校有重要會議不能不趕到),警察先生告訴我,如果還是想寫,還可以再來,但他再次建議我不要浪費這個時間。最後,離開辦公室後他順勢把門又鎖了起來,後面似乎暫時沒有指派案件要處理。跟著我一起走下樓梯,路上問了我學什麼的,我說音樂。什麼樂器?我說鋼琴。「啊!妳是音樂家啊!祝妳成功!」他笑著說。

五分鐘後,我順利離開警察局、狂奔向公車站,結束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後一次的莫斯科警察局報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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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Pavel_D@Shutterstock(示意圖)

Kiki Lin/北國物語:莫斯科音樂院不相信眼淚

林家綺(Kiki),1993 年出生。在現行教育體制中曾是佼佼者,卻不滿足於分數的世界、厭倦菁英階層的象牙塔,高中在北一女不斷衝撞自己、挑戰價值觀,不願落入第一志願的刻板框架裡。畢業後踏入專業音樂圈,在花蓮閉關修練了一年,之後來到莫斯科柴可夫斯基紀念音樂學院(Moscow Conservatory named after P . I . Tchaikovsky)就讀,主修鋼琴,選修管風琴。熱愛文字,同時也投入於運動、資訊、語言等領域。期許自己是個擁有創造力、學習力、自制力及同理心的藝術家,能接納各個階層的人們,並將所思所學回饋給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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