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象牙塔中的音樂家?──我在莫斯科音樂院留學(上)

活在象牙塔中的音樂家?──我在莫斯科音樂院留學(上)

某次的鋼琴藝術史課上,老師談到貝多芬。「貝多芬也是人,他跟我們一樣要生活、要奮鬥(старался)。在史料中可發現,貝多芬會把他所有的開銷記錄下來,例如:某年某月某日在哪裡買了一塊麵包,花了多少錢。」短短的一段題外話,不禁讓筆者思考起,音樂人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在台灣,許多人對音樂家、音樂班(系)的學生、抑或整個古典音樂圈總有刻板印象。「學音樂會餓死」、「你們的工作這麼輕鬆,彈彈琴教教學生,沒什麼壓力」、「你會不會彈那首很紅的 xxx」、「音樂會的票好貴」、「古典音樂很無聊、聽不懂」等等無心之言,往往會惹惱以古典音樂為專業的人。這些話語是部分的事實,但並不是全部。看似活在象牙塔中的音樂家們,其實與各行各業一樣,無時無刻都要面對生活的困難、努力追尋永恆的藝術。

那麼,既然音樂家也是人,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呢?

來到莫斯科求學,至今已跨入第四個年頭。俄羅斯對於大多數台灣人而言是個較陌生、充滿神秘感的國家,儘管近年來旅遊風氣盛行,愈來愈多人有機會一訪這個全世界國土面積最大的國家,然而,鮮少人能真正感受到當地的文化與傳統。尤其在藝術方面,俄羅斯擁有相當深厚的傳統,在近兩個世紀中不斷培育出頂尖的藝術人才。傳統藝術不斷凋零的二十一世紀,這個巨無霸大國仍努力捍衛著傳統。

俄羅斯國立莫斯科柴可夫斯基紀念音樂學院(Moscow Conservatory named after P.I. Tchaikovsky)由音樂家尼可萊・魯賓斯坦(Nikolai Rubinstein, 1835-1881)創校於西元 1866 年。目前學校共設有七個系,分別是鋼琴系(含鋼琴部門及管風琴與大鍵琴部門)、管弦樂團系(含弦樂、管樂及打擊樂部門)、聲樂系、歷史與理論系、作曲系、歷史與現代演奏系和指揮系。學校主要由五年制的第二級高等教育課程(專業文憑)及第三級高等教育課程(兩年制的研究實習生或三年制的研究生)組成,此外,也有為外國學生而設的預備課程、無文憑的進修課程及每年寒暑假的國際音樂營。

無論走到哪裡,總會有親友問說,學音樂究竟在學什麼?是不是每天只要埋頭苦練就好了?這個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但該如何解釋呢?現在,讓我帶大家來看看所謂的「音樂人生」吧!

全數必修課,音樂人文必須兼修

莫斯科音樂院的課程,與台灣大多數大學所採用的美式選課制度大相逕庭。在這裡,我們幾乎沒有課可選——所有課程都由學校安排好,全是必修課。音樂院全年無休,大班課從星期一到星期六都有可能排課,個別課則連星期日也會持續上課,端看指導教授習慣。

身為音樂專業的學生,我們的課程不只限於音樂類,而是橫跨整個人文社會領域。以筆者所在的鋼琴系為例,五年制的大班課程,屬於音樂類的有:和聲、西洋音樂史、音樂內涵、巴洛克音樂詮釋、曲式分析、鍵盤藝術史、二十世紀音樂、俄國音樂史、對位法、教學法、二十世紀俄國音樂史、表演風格史、鋼琴維修與調律,其他人文領域的則有:生命安全教育、心理學、俄國史、藝術史、法律、哲學、美學、藝術管理、現代記譜法、俄國文化與政治、資訊、俄文、體育。而除了大班課外,還有個別課,包含每周至少兩次的鋼琴課、鋼琴伴奏課及室內樂課。

這些五花八門的課,的確讓人有些困惑——為什麼彈個琴得學這麼多東西?

要探究這個問題的根本,我們得回歸於專業的本質。事實上,沒有一個專業領域可以獨立而存,學科學的需要有人文素養、學文學的也得有科學的精神。回顧過去在歷史中留名的偉大人物,沒有一個人是只有單方面的知識或能力。教學法的老師曾說過一句話:「什麼是天分?天分是無論任何知識,都能盡可能地知道更多。」(Что такой большой талант? Знать как можно больше, независимо от никакого знания.)。

學習音樂是永無止境的一條路。每天的練習不只是耗時間的例行功課、更是一個人獨自面對真實的自己、面對缺點與不完美、時時刻刻都得專注的挑戰。指下的每分每秒皆是無法重來的瞬間,而音樂工作者便是為了那美好的瞬間不斷努力著。

也因此,我們讀歷史,以了解每個作品的時代與背景;學哲學與美學,思考何謂音樂、何謂美——舉凡相關的領域,藝術家都會盡最大的努力學習,以豐富抽象的聲音。日復一日的練習,若沒有足夠的知識基礎與思考,便會淪為演奏機器。可惜的是,隨著資訊時代的快速發展,愈來愈少人懂得真正的藝術價值從何而來、專業逐漸被踐踏,而這也許會是未來人類最大的課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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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Igor Bulgarin@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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