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專業、除了SOP,我們還剩下甚麼?

除了專業、除了SOP,我們還剩下甚麼?

好奇,是得到知識的第一步。──蘇格拉底

美國是個講究專業的國家,尤其是在醫療業界,「尊重專業」這四個字更是一天到晚被提及。雖說你的專業知識受到高度的肯定與尊重,但同時專業的界線也非常明確──你必須小心謹慎地,待在你專業的框框裡思考和工作。

舉個例子,我是一個正在執業的牙醫師,我替病人看牙齒、挖蛀牙、拔牙齒,合情合理,但如果病人問道我有關他坐骨神經痛或是筋骨痠痛的問題,我必須要很有禮貌地拒絕評論,因為那不是我的專業──即使我親戚是骨科醫師,或是我自己讀了許多有關這方面的相關資料──也完全不可以。只有擁有專科執照的骨科醫師,才可以有相關評論,如果我隨便告訴他任何資訊,就算是叫他去貼張撒隆巴斯或是撥打「控八控控」,我都要為我所提的「非專業的專業建議」,負上法律責任。

這乍聽之下似乎很合理:請工程師寫程式、請牙醫師看病、請設計師畫圖,各行各業的專業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干涉誰,本來就是一個成熟的社會運作,所需要的基本條件。於是,以十分愛向美國看齊的台灣為例,我們從小便被灌輸著要努力向上、用功念書,將來好孝順父母、報效國家這樣的老梗觀念。然後,人們總愛說,在選科系的時候,最好要選那些會賺錢、有頭路的科系:電機、律師、醫師、經濟、企管、資管等等。而那些美術、音樂、哲學、天文等科系,還是留給那些「有個富爸爸」、從小在家裡學習彈豎琴、畫國畫、學騎馬,以後準備送出國的「假掰」氣質型白富美/高富帥好了。

專業,真的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嗎?

這星期在《時代雜誌》讀到一篇評論(註一),標題寫著「太多專家的危險」(The danger of having too many experts),內容講述美國大學僅僅有 7% 的學生主修人文科系,而其他通通一股腦地衝去主修那些和市場相關的項目,好比電機、藥廠管理等等。作者並指出美國社會對於專家、專業、鑽研於單一職業的執著,到頭來反倒讓人民缺乏不同角度思考和觀察的能力。

這樣的情況,據說在英國也是一大問題。英國衛報(註二)也曾經指出由於市場需要這些專業科系的人才,導致大學過度著重於這些科系,反倒讓申請大學的高中生,捨棄了高中時第二語言、英文,甚至是數學這些基本科目,只著重於申請相關科系的科目。

而一旦進入專業領域開始學習,你便被教導如何處理這行的 SOP,不論是解決糾紛、化解問題,或者是如何在這行業中節節高升、賺取更多錢,也都是你所會學習到的技能。於是,我們被教育要多看我們的專業知識,不定時提升自己。而美國的醫療界中,也要求醫生每年必須在職進修,才能繼續持有醫師執照。畢竟科技日新月異,必須要不斷的學習,才能確保病人擁有最先進的醫療知識。於是你每個月的醫療雜誌都得看,你得讀所有的國際期刊、參加所有專業領域的研討會。

然後有一天你轉過頭來,才發現你除了你的專業,甚麼都不知道。你或許被尊為某一行的專家,但除了能和相關領域的人聊天之外,其他的話題幾乎完全插不上話。除了專業,你不知道你還剩下甚麼。

放下專業的光環,為自己而學

我在念 UCLA(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時候,曾經有一位指導教授告訴我,永遠不要放棄學習,也永遠不要放棄閱讀。不要只讀或只看你科系的書,要天文地理、人文歷史,甚麼都看甚麼都學,這樣你才能不斷的學習,不斷的充實自己。我當時聽到這句話時,只覺得他講得非常籠統,畢竟我就像大多數的人一樣,以為學習不過是為了讓你的人生邁入下個里程碑,不論是升學、升官,或是發財。一直到畢業後十多年的今天,我才慢慢體驗這句話的道理。

你不是為任何人而學,是為你自己而學。

除了自己的專業重要之外,出了社會後,我們都是這龐大社會體系的小螺絲釘。學會如何放下自己專業的光環,當社會的一個小螺絲釘學生,成為我當牙醫師之後的一大課題。我不想要被困在只有病人、同僚,和牙醫老闆的象牙塔裡,我想要好好地用我的智慧去學習那些除了我專業以外,自己一竅不通的事情。

於是我開始旅行。我想去了解世界不同的文化,觸及到那些我從沒看過的領域。因為籌備旅行,我開始閱讀歷史和地理,雖說這和我牙醫的工作一點關係也沒有,但當我了解一個地方的歷史和地理,在旅行時,才能更快融入當地的文化。

圖片說明(不放請把這對話刪掉)

透過旅行去了解世界不同的文化,圖為瑞典斯德哥爾摩的夕陽。圖/Dr.Phoebe 提供


不為了考試,也不為了工作,純粹是因為我不知道的太多,想知道得更多。而我也無意間發現一些有趣(當然,對專業完全沒有幫助)的歷史文化小知識,比如希特勒其實是奧地利人、威而鋼之父來自於我的母校 UCLA、丹麥雖說位於北歐但其實不太下雪等等......美國人把這叫做 Cocktail Facts,就你一邊喝雞尾酒,一邊可和別人閒聊這種無關痛癢的事情。

然後,這些看似不重要的小知識,也開始影響我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我發現我和我的病人們愈來愈有話聊,或許因為舊金山是個世界各國工程師的大熔爐,因此我和來自丹麥病人聊小鎮漁村風光、和印度來的工程師聊他們那裡的醫療文化、和瑞典來的朋友聊他們給予父親的育嬰假、和英國來的紳士聊那裡的陰雨不停、和澳洲的病人聊他們的工時狀況和年休假時間......

但我知道我所看到、聽到、學到的,只是冰山的一角,這只會讓我更加好奇,也更加想知道我所沒有探索的部分。

隔行如隔山,或許我們永遠不能成為另一個領域的專家。但是,努力了解這社會不同面向,好幫助我們這顆小小螺絲釘的腦袋不至於生鏽,不但是為了提升自己,更是我們身兼社會公民的一大責任。

慢慢的,我們便可以在更多議題上,例如環境保護、性別平權、勞資衝突等社會問題,做出更圓融的結論,擁有更深入、有見地的觀點。

而同時,我們不再是一個單向思考的枯燥專業人,而是成為一個用更廣、更多元的角度去看世界的小螺絲釘。

註一:The Danger of Having Too Many Experts
註二:
English education is just too nar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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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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