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導體業 20 年資歷,為何執起咖啡壺?──從絕望到希望:「鳥人爸爸」的創業人生故事(上)

半導體業 20 年資歷,為何執起咖啡壺?──從絕望到希望:「鳥人爸爸」的創業人生故事(上)

很多人說,千禧時代的來臨,也見證了「夢想」的定義跟著轉彎──許多年輕世代的「夢想」,不再是找個穩定的工作,而是能夠實現自己相信的價值。當然也有人說,現代人都不再想當「大老闆」、「賺大錢」,只想隱身巷弄中,開家文青風的「小確幸」咖啡館。

我本人不太喝咖啡,咖啡會讓我手抖,而手抖看病人不是件好事。但我倒是在因緣際會之下,認識了一位開咖啡廳的爸爸──他的故事並不綺麗,也沒有充滿著玫瑰花香,反倒是現實的血淚斑斑,但卻也無比真實,而且也非常「跨越換日線」。

就是這份真實打動了我,因此讓我決定專訪他,並將「鳥人爸爸」(以下簡稱鳥爸)的故事分享出來:

90 年代的「半導體新貴」,赴對岸一待 13 年

鳥爸的英文名字源自於 Birdy ,因為他高中時愛打籃球、又很瘦,同學間取的「鳥人」綽號就這樣流傳下來。

鳥爸研究所畢業於交大。在當時( 1996 - 1997 年間),台灣的科技半導體產業正蓬勃發展,凡台清交的理工組同學們,也大都夢想著畢業後,能夠進入半導體產業的知名企業上班,當個「科技新貴」──鳥爸也不例外。畢業後他進入一家半導體大廠,開始了「竹科人」的生活。

而這一走,就是鳥爸整整 20 年的光陰歲月:從年輕工程師、初階主管,一路走到中高階主管。

鳥爸在公司上班時。圖/Dr.Phoebe 提供

在還是職場菜鳥的時候,鳥爸由「學生」轉換到「上班族」身分時,非常不習慣──尤其是在高壓的環境下和他人競爭的職場壓力,讓他很不喜歡上班。甚至早在這段距今 20 幾年前的職涯初期,就萌生了「辭職去沖咖啡」的想法。但這時期的他,考量到現實的收入問題,只能把這個念頭當作「夢想」;此外雖說高壓環境待下來不容易,但幸運的是鳥爸的老闆是個好老闆、主管又是他的「麻吉」,就這樣讓鳥爸繼續做下去。

在台灣工作 7 年之後,鳥爸的公司在 2003 年打算去浙江寧波創立新的半導體廠,並從台灣帶了管理團隊過去──鳥爸在寧波這一待,就是 13 年。

原本鳥爸跟著公司到對岸、拿新公司的技術股,心中希望的是努力把公司弄上軌道,股價也能隨之起飛──不過人算不如天算, 2008 年在浙江的公司倒閉,由大陸公司接手。而因為當時台灣過去的人都是主管職,新公司需要經營團隊,因此將鳥爸一夥人都留下。鳥爸更沒有預料的是,自己會在寧波遇到另一半,娶了一位爽朗又熱情的妻子。

意外成為陸企台幹,見證兩岸職場的「現實」

鳥爸告訴我,他是到了對岸之後,才發現台灣和對岸的上班文化,有著頗大的差異──還在台灣工作的時候,上司不走、下屬沒人敢離開;平日裡上班到晚上八、九點實屬常態,有案子的時候甚至到凌晨一、兩點也不足為奇;吃飯或休息時間都是偷來的,想要準時下班,根本是天方夜譚。反觀在中國大陸的電子業工作時,一律都是準時吃飯、休息、下班。

不過說到兩岸的組織管理文化差異,台灣還是相對民主一些──至少可以發表意見和主管討論。反之在面對大陸主管(這些主管,很多時候都是從政府機關調來的)時,公開場合一定要給足「領導」面子,無論主管說甚麼都得拍手叫好,必須讓主管(表面上)有絕對的領導威權。只要提出不同的意見,往往會落得被當眾修理、羞辱或難堪的狀況。於是後來鳥爸也「學乖」,當面絕對給主管拍手叫好,私下再另外向主管提出不同的意見,這時候主管也比較願意採納,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更「現實」的是,當鳥爸的一夥人慢慢訓練起當地的領導團隊,讓公司擁有本地的管理人員後,他們這些來自台灣高階管理人,反而陸續被公司以 “cost down” 的理由資遣裁員──到現在 2018 年,這公司目前只剩下 1 位台灣籍員工。

鳥爸在公司上班時。圖/Dr.Phoebe 提供

重拾對咖啡的熱情,以「科學精神」鑽研技術

不過在中國大陸的這些年,因為工作時間較為固定,鳥爸開始重拾對「沖咖啡」的熱情,這嗜好也成了他工作之餘、抒發壓力的最好管道。

他以「科技人」的研究精神,認真鑽研起咖啡的沖煮技術:利用理工的背景,研究咖啡沖煮「參數」,並從找尋好豆子、烘培到沖泡等等過程,都以「實驗室規格」──記錄、試誤。

又因為家中有許多外國基督徒友人來聚會,鳥爸就用自家咖啡來招待訪客,順便把他們當作「試喝對象」。鳥爸更再次認真思考起「轉換跑道」的念頭,但由於老婆是全職的家庭主婦,全家人都大力反對鳥爸就這樣放棄(當時)安逸穩定的薪水。於是鳥爸秉持著:「總有一天我會退休,到時候一定要開一間咖啡廳」的想法,繼續邊工作、邊鑽研著咖啡技術。

身為賢內助的「鳥媽」,因為喜愛小孩,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當一位「全職母親」。但兩人在結婚四年後仍沒有小孩,最後決定做試管嬰兒──終於在 2010 年,順利懷上小孩。鳥爸告訴我,當初鳥媽懷上老大約瑟的時候,只覺得「苦盡甘來」,幸福得像是每天都在粉紅泡泡裡面,只差沒能用「完美」二字,來定義他當時的人生。

鳥爸秉持著:「總有一天我會退休,到時候一定要開一間咖啡廳」的想法,繼續邊工作、邊鑽研著咖啡技術。圖/Dr.Phoebe 提供

意外遭逢打擊,一度想要放棄

但這樣如夢般的生活,卻在約瑟出生後的幾個月嘎然而止──鳥爸鳥媽開始發現,約瑟的發展落後於其他同年齡的小孩,睡眠也極其不正常。於是為了尋求治療,鳥爸台灣、大陸兩邊飛,只為了給予約瑟最好的檢查和治療。在花費了大筆金錢、時間和心力之後,綜合醫生們的結論是:約瑟有先天性的癲癇,導致於他腦部智力發展遲緩,發展因此會停留在幾個月大的嬰兒階段,無法爬行或站立,而且也因為有皮質盲的關係,而無法看到眼前的任何東西⋯⋯。

單靠「晴天霹靂」,已無法用來形容此刻鳥爸心中的感覺,但這還只是開始而已──鳥媽白天照顧約瑟,晚上則由鳥爸接手,並且由於約瑟腦部發育不穩定的關係,常在睡眠中驚醒,且非常缺乏安全感。夫婦兩人必須輪流睡覺,整夜抱著約瑟好安撫他。

白天時約瑟也因為無法表達,生氣、不安時,只能用大哭大叫來表達心情。鳥爸鳥媽更因此在帶約瑟出門時,總會遭受到許多異樣或厭惡的眼光──甚至還有路人甲乙丙丁在不問明事理的狀態下,就當眾質問鳥爸「怎麼會是這麼不負責任的父親?」讓鳥爸傷心至極。鳥爸告訴我,自己曾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由於心理、身體的壓力都到了無法支撐的極限,曾一度抱著約瑟、腦中閃過要和約瑟一起結束生命的念頭。

鳥爸說,他之所以還是撐了下來,完全都是因為基督教的信仰,以及靠教會中許多友人一同和鳥爸、鳥媽流淚的陪伴與支持之下,才讓他能一步步地走出陰霾。

鳥爸家庭照。圖/Dr.Phoebe 提供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從絕望到希望:「鳥人爸爸」的創業人生故事(下)》)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希望種子咖啡工坊 臉書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