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救援拖垮當地產業」,真的嗎?──前線志工的心聲:社會問題沒有你想得那麼單面

「人道救援拖垮當地產業」,真的嗎?──前線志工的心聲:社會問題沒有你想得那麼單面

投身於社福界,經常感受到痛苦並享受著。痛的是──許多時候,明知許多鍵盤殺手往往是遠距離的作壁上觀,指點著流汗賣命的前線工作人員有多少缺失,許多「觀點」未必實際,但自我質疑的手爪,卻仍經常緊勒我的喉嚨,讓人難受得喘不過氣。

然而,即使大眾對公益服務的討論與見解,有時顯得嚴厲而不近人情,我仍相信公益有其存在的意義──這讓我覺得心臟還在有意識的跳動。無論是來自同理心的沉重,還是視野上的衝擊,都成為自己不斷思考公益組織在社會中應如何運作的動力,而我十分享受這樣的過程──近期一則關於非洲援助的新聞,即是顯例。

二手衣鞋傷害當地產業?──停止捐贈,問題就解決了嗎?

前陣子,東非國協希望立法禁止二手衣鞋捐贈,網路上吵得沸沸揚揚,許多網民相信二手衣鞋會傷害當地的產業發展,然而,我卻在其他的報導中,看見更宏觀的解釋:

二手衣貿易的發展思維不斷引起經濟和倫理學上的爭論,《經濟學誌》2008 年一份研究宣稱,從 1981 年到 2000 年這 20 年之間,非洲紡織業 5 成的就業人口衰退,是「捐衣非洲」的慈善帶來的傷害。但《衛報》就在 2015 年報導中解釋,二手衣雖然摧毀紡織就業,但轉而在當地興起了強健的零售市場和新的就業機會。

一位當地市集小販尼貢嘎透露,他一個月從蒙巴薩港進口兩貨櫃的二手衣,成本是 7.7 萬英鎊加上近 1.7 萬英鎊的稅,但可以養活 15 名員工,且淨利高達成本的 90% 以上。訪談中,多位二手衣業主都反對政府推動禁令,表示許多兼職賣場的工讀生一旦失業,將無處可去。

根據我過去在非洲服務的第一手觀察,當地人民相較於其他地區,明顯多了無節制地接受並要求給予的習性,彷彿只要開口就能得到,長久以來,這樣的行為也都能得到滿足。人們索取的物品,從行動電源到美容髮束,甚至是手機;索取的態度更是堅定到我竟無所適從,不知該如何拒絕──不難發現,被援助慣了的非洲,長久以來已經形成了一套獨有的生存模式。

我不禁想,如果二手衣能夠多少改善當地「只知索取卻無力自給」的現象,為什麼不呢?另一方面,究竟誰能決定適合付諸公益行動的對象?誰又能毫無誤差的精準判斷一個專案是否成功?

非黑即白的思維、耽於批評不思建設的特性,造就盲目的鍵盤殺手

鍵盤殺手們在「子彈上膛」的同時,能否先停下來,想想事件的一體兩面?產業的沒落,豈是一方面的行動就能全盤解釋?而「沒落」,一定是百分百的壞事嗎?非黑即白的思維,往往讓大眾盲目的追隨所謂的輿論風向、意見領袖。

守在螢幕前的你,可曾檢視過自己的媒體識讀與批判思考的能力?當人們因接收到部分資訊,而興致勃勃地高談闊論著自己的「高見」,常常是先質問第一線人員,為什麼不如何如何,自己對於議題卻沒有任何行動,也沒有實質解方,與此同時,卻仍要用難聽的言語,否定撐在第一線的工作人員。

若是曾投入公益服務的你,一定聽過質疑的聲音:

「情況如此嚴重,這樣做,有用嗎?」──試問,難道醫生看見病歷上顯示出重症末期,就理應隨即宣告放棄治療嗎?

「短期的階段性服務,能做什麼?」──無效的教育,即便國教 12 年也扶不起一個孩子。

「你的服務,是否實質上解決了痛點?」──如果有一套系統能完全消弭制度的疏漏,那這個世界非常需要你成為救世主。

「救了一個有什麼用?」──對,2014 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凱拉許的組織,在印度至今拯救了近十萬名童工,路上還是有千千萬萬個無法受教育的孩子,難道不救了嗎?

長久以來,被援助慣了的非洲,已經形成了一套獨有的生存模式。圖/gary yim@Shutterstock


社福單位的角色與志工的責任

若要討論在當地服務不夠成功的案例,我的確看過和組織共同設想方案的村落領導,在服務模式確立並得到利益後貪得無厭,需索無度──當他的親生小孩兩手捧著平板和手機,靠在大肚腩上享受更好的生活條件,卻不見村裡的孩子們擁有更完善的生活環境。

事實上,太多組織在成長的過程中,沒有顧及供需上的平衡,也無法緊急止血,讓錯誤繼續擴大,導致志工的角色變得多餘,甚至影響到據點原有的生活型態。我同意隨著時間軸不斷地推進,社福單位確實必須懂得跟進──前線專注在現場的任務,後勤須注意專案鏈的細節,而決策者有責任綜觀整體,適時的調整方向。

與此同時,志工是個儘管微不足道,但仍真實被需要的角色,永遠要在對方的需要與個人或組織的給予間尋求平衡──在第一線看見真實情況之後,除了感性的情緒,更要藉由比別人更豐富的經驗與對議題的敏感度,從小至家庭、大至社會運動著手,尋求協助的方法,並增進人們對議題的理解。

而我也始終相信,最好的狀態,是社福組織根本不需要存在。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Cinemarketing@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