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青旅工作的日子裡,我從聊天中看見全世界

在香港青旅工作的日子裡,我從聊天中看見全世界

因為大學某次暑假的一趟志工兼背包環歐之旅,開始與青年旅舍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永遠記得那晚在拉脫維亞,混合 10 人房裡,上鋪酒醉的法國男嘔吐物與尿騷味夾雜的第一晚,和他下鋪美國阿姨一早馬上退房的作噁神情,這是他們的邂逅故事,也成為我瘋狂愛上青旅的詭譎起站。

回到台灣過著規律的學生生活,依舊眷戀著那些在我生命中不斷上下站的過客,畢業後到香港「偽定居」一段時間,「香港一定也有這種奇妙的地方吧?」我想。於是丟出履歷順利地開啟兩個月來在香港的青旅打工日記,除了清掃、整理、結帳等庶務外,我們被賦予最重要的 To do list 就是「聊天」,從到香港的旅行計畫到原生地的生活,或是語言文化交換,偶爾還挖得出「幾年前的客人,其實是眼前這位房客的前女友」這類瑣碎情史。

可能我只是你生命裡的一個過客,但你不會遇見第二個我。」 蔡康永說出這句話正中青旅生活,客人們儘管能大致分類,好比亞洲人較喜愛縝密規劃出遊地點,拿著自家語言的旅遊書,詢問我這裡怎麼走?旺角復古星巴克、中環到蘭桂坊、文青聖地 PMQ 元創方這些景點,我早練就閉著眼睛都能倒背如流的行程指引;反觀歐美旅客若不是目的性的商業旅行,大概就是 checkin 後便大睡一場補足因時差流失的精神,醒來後再問我:「妳中午都吃什麼?可以跟你去買嗎?」這種你做什麼,我就要跟著做什麼的「侵入式體驗」。

但在這些來來往往的過客中,總有幾個記憶特別深刻,比如說一位身型壯碩的美國大兵,總是在我接近他的好幾公尺外就吆喝我的名字。一開始,我臆測他是過分無聊才會觀察我什麼時候會去茶室買菠蘿油,再尾隨問問是否能跟著。路上閒聊才知道,伊拉克戰爭時,他親眼看著同伴誤踩地雷炸斷了一條腿,他敏感的神經就是在那段時間被培養出來的。

而在某個清理流理台的早晨,我對紐約華裔男道聲早安並詢問今天的安排時,他劈頭問我是否會做影片,平常消失在校園的我,這時傳播學院裡學到的皮毛倒派上了用場,一邊看著上千張的交往照片,同時耳邊聽著地球另一端曾發生的愛情故事,突然好像也順便見證這段感情,成為他們生命中某段過客。

還有成天開直昇機「撿屍」的巴西飛行員、澳門地團的吉他手、導演兼編輯兼作家的日本大叔、好萊塢動畫製作、巴黎電視劇演員,新加坡旅遊節目主持人、澳洲二度蜜月銀髮夫妻......但在這裡,所有人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旅人。

對於喜歡聽故事的人而言,這顯然是一份過份幸福的工作,彷彿經歷了八百種人生那樣活著,美好與悲傷都令人著迷,感謝這些過客給我上的每堂課,兩個月裡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也必定改變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我。從最初的好奇,到自己對這份職業的使命,只期望這些旅客來香港的第一站能有一丁點因為自己而留下美好的印象,然後愛上這塊中西文化並存的小地方,就足以讓我感到驕傲!

《關聯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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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TourMatchi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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