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ber征服雪梨的這一天,好多人半夜睡在車裡面──它要回來台灣了,你真的歡迎嗎?

Uber征服雪梨的這一天,好多人半夜睡在車裡面──它要回來台灣了,你真的歡迎嗎?

這一篇將近 8,000 字的文章,內容是那些無條件鼓吹共享經濟,同時整天宣傳各國早就「熱情擁抱」 Uber,並且常拿澳洲(2015 年,最早通過 Uber 可部分合法營業的國家之一)作為例子的人,絕對不會告訴你的事:

2017 年 2 月 17 日,澳洲聯邦政府最高法院做出最終裁示。

「共享經濟平台」Uber(優步),由駕駛提供的服務收入,要比照 Taxi(一般計程車)司機收入,每筆服務收入增收 10% 的「物品消費服務稅」。(相關新聞:"Uber loses GST fight with the Tax Office")

跟全世界各政府一樣,澳洲所有政府單位裡面最有效率的就是國稅局。最高法院一宣判,澳洲國稅局立刻根據所有電腦系統資料,對全澳洲的 Uber 駕駛發出補稅單。

一瞬間,大小會計師事務所的生意大好、門庭若市。很多素人司機卻到這時才發現,所謂的「共享經濟」,原來不只沒有想像中的美好,甚至成了場夢魘,他們之中甚至有很多人,早已被壓榨到得半夜睡在車上了。

Uber 的創新和正面評價,網路上有數以萬計的文章,平時也常常有人跟我宣揚或爭論 Uber 的好處。因此我想在這篇文章中,就不再為了求「表面的客觀中立」對 Uber 的好多做贅述。

在此,我想以一個曾經在運輸業有許多年經驗的從業人員身分,用基層司機(不論是計程車司機或素人 Uber 駕駛)的立場和角度,以 Uber 在我所居住的澳洲發展實況為例,帶大家看一下這家公司的另一面。

先講一下我這幾年下來,對 Uber 的看法:

在我的觀察與判斷中,不同於許多消費者認為它服務好、創新、便利或甚至「共享經濟能創造美好未來」等等印象。

Uber 對我而言,雖然披著創新和共享的外衣(很多服務也的確很新穎),但骨子裡卻一樣用最古老的手段,試圖壟斷成獨門生意。

而它在澳洲,或者至少說雪梨,已經幾乎達成這個目的了。

古往今來,時勢造英雄

我們先來看看近年 Uber 和許多「新創公司」興起的背景:

從 2008、09 年金融海嘯以來,全球資金寬鬆、低利率的環境持續至今,無數資本全球流竄,市場上能炒的東西,差不多都被炒過一遍了。市場上甚至還出現了負利率的債券,但有錢人的錢還是多到沒地方去。

因此,簡單地說,近年只要有一家「新創公司」能夠說服這些「大腕投資人」,自己具有「極高的未來性」,甚至擁有由每一次募資,基於金主投入金額佔股權比例等等方式,換算出的超高「估值」,就有機會成為市場上的「獨角獸」(意指估值超過 10 億美元的新創企業),不論實際業務是賺是賠,只要「題材」還在,就有源源不絕,可運用來拓展市場的資金。

而被稱為「獨角獸之王」的 Uber,就是最好的例子。

Uber 成立於金融海嘯發生的 2009 年,2012 年在獲得創投資金挹注後,正式開始全球擴張的計畫。但 2012 年至今,Uber 每一年都賠錢,而且交易額越高,Uber 賠的就越多。(這邊有龍炫宇先生所整理詳細的財務數字與相關分析)

去年,Uber 全球營運又虧損了超過 22 億美元(約台幣 670 億元),如果加上已出售給滴滴出行的中國業務,更賠了超過 32 億美元。(約近千億元台幣)

我們可以想像,Uber 執行長在今年的投資人會議上,可能要再次面對金主咄咄逼人的提問:「今年又燒了 20 億美金,這坑到底有多深?還要撐多久?真金白銀在燒,何時能獲利?在等什麼?」

但別忘了,俗話說「有錢人跟你想的不一樣」,這些矽谷創投或金主,其中很重要的一個特質就是:願意犧牲眼前的利益,換取日後巨大的財富。

因此,這些問題的答案,很有可能就是這句:

「Uber 用高額的補貼攏絡(貪小便宜的)乘客,並有取之不盡的素人司機可以合作(獻血),我們並用雲端數據和評量機制,提供遠超越同業水準的服務,在一一把各地的 Taxi 搞垮之後,便可望壟斷當地市場,安穩地享受該地租賃車業務絕大份額的交易金額,至少 30% 的淨(暴)利。」

古今中外,所有的生意都一樣,只有一種生意能夠在市場中穩賺不賠,就是那兩個字:壟斷。

投資人錢很多,絕對燒得起,大家缺的是燒的「理由」。

而 Uber 能給的,就是這個最古老也最迷人的理由:壟斷。

「佔領」雪梨

雪梨實在是一個完美的「Uber 實驗室」:人口澳洲最多,各國移民最多,房價澳洲最貴,人情味澳洲最低。

過去 8 年,澳洲央行的利率一路降到了歷史最低,現在房價卻在歷史的高點──實體經濟沒有追趕上資產價格的暴增。澳洲報紙殘酷地寫著:「如果你在雪梨,又是單身,年薪沒有 14 萬澳幣(約台幣 325 萬),就別考慮買房子了,頭期款都不夠。

身在台灣的你,對這樣的描述是否有點熟悉?簡單來說,這現狀如今全世界許多國家都有:高房價、低利率造成通貨膨脹,一方面鼓勵資本家「投機」(炒股炒房、炒新創企業),另一方面則造成中低收入階級越來越「貧窮」。

還有國際資本流動的問題。例如:澳洲資產的暴增,現在還比不上中國資產的暴增,在北京、上海、廣州居民的眼裡,雪梨房價還是「便宜的不得了」。我親眼看過無數個拍賣會中,最後幾標的廝殺,都是仲介手中拿著微信聽指示追價。

重點來了,上述種種,造成雪梨一般人,如今急切地需要:節省生活成本,增加額外收入。而這給了 Uber 在雪梨,和全球許多如雪梨一樣的都市,前所未有的良機。

我們先看看「節省生活成本」:

Uber 用高額的補貼吸引消費者,並讓消費者把分享碼轉給朋友,兩個人都拿到乘車優惠。用類似「老鼠會」的手段,讓消費者「一個拉一個」擴散,並給予獎勵。手段是古老的,範圍卻是全球性的。

Uber 抓緊現代都市中產需要省錢的需求,用削價競爭和各種優惠,急速地擴大市場。

但這樣的補貼和優惠,可是全世界計程車產業都燒不起的錢。Uber 為什麼辦得到?還是那句老話:錢多燒得起,就缺燒的「理由」。

再來,我們看看「增加額外收入」:

雪梨這個「實驗室」,融合了無數來自各國的居民,各國移民普遍有著不太相往來的生活模式:中東區、華人區、越南區、白人區、富人區有不同的工資、收入、福利。

一個新移民要在白人社會得到白人的待遇,法律上告訴你──完全可以,但實務上就是兩個字:「呵呵」。成功者當然有,但若不離開自己的族群力爭上游,很抱歉,往往就是面臨「他鄉見老鄉,背後開一槍」,非常容易被同個族群給剝削。

而 Uber 的出現,給非白人主流社會的族群,一個工作或增加業外收入的新希望:免經驗、免牌照、免綁約、時間自主,只要你有車和駕照就可以。

而「不意外」的是,在雪梨當地,Uber 招募素人駕駛,用的也是前述「老鼠會」的方式,一個拉一個,兩人享福利。

更令人感到驚訝的是,透過筆者幾位同為 Uber 司機的朋友對比後發現,Uber 並非一視同仁地計算司機的抽傭費。早期 Uber 於澳洲還是違法時就投入的司機,被 Uber 抽成的服務費,低於現在合法後投入的司機。

換言之,Uber 用金錢獎勵那些肯跟著一起「違法創業」的司機,用實際行動清楚傳達一個訊息給猶豫的司機:「早投誠,有好處;晚投誠,沒福利。」 

而隨著 Uber 在澳洲雪梨合法營運,加碼砸下鉅資的「風行草偃」之勢已不可擋,甚至連當地的計程車司機們,都已經意識到,自己早晚得「投誠」了。

「沒睡之前山盟海誓,睡過之後昨晚抱歉」

為了活下去,司機紛紛投誠,投誠之後呢?

上面的小標是一位澳洲 Uber 司機對我吐的真言。如果有不尊重(不論性別)、不得體的地方,先說聲抱歉。

但我想表達的是,司機們(不論計程車或 Uber)的真實心聲:消費者口中的「高水準服務」是怎麼來的?老實說,就是建立在對所有司機的壓榨上而來的。

請容我接下來一一說明:

首先,先在這裡給各位讀者一些雪梨當地的基本資訊。其實在 Uber 的商業模式中,司機就有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一顆棋子,從營運的角度上,由於有良好的雲端技術撐腰,因此司機本身當然越菜越好──因為越沒經驗、越沒技術、越沒脾氣,就越不會抱怨也不會抗議。簡單來說,最好是一個素人開著寶貝的新車,乖乖跟著 google map 導航走就對了。

而現在大部分的 Uber 司機都是兼差,很多人開車就是為了多份收入。澳洲現在的法定最低時薪資大概是 19 元澳幣(約台幣 440 元),計程車大約一公里跳錶 2.6 元澳幣(約台幣 60 元)。換言之,扣除油錢折舊等成本後,一個司機理論上,只要能夠每小時載客行駛超過 10 公里左右,就能擁有比法定最低工資高的時薪。

但別忘了,澳洲的計程車司機,過去因為尚要負擔高額的營業用牌照稅,因此多半是「承租計程車行」的計程車或禮賓車(可參考我的上篇文章),擔任駕駛賺取價差而已。以週五晚間的 12 個小時為例,雪梨的計程車司機要負擔 400 元澳幣(約台幣 9,200 元)的租金。

反觀 Uber 司機,要求的是擁有自己的車輛和駕照,因此不會有營業車租金和牌照稅的壓力。Uber 的司機開起來當然談笑風生。(當然,自用車仍然有其成本,只是許多司機並沒有注意到,這點後面會詳談)

雪梨當地乘客和台灣一樣,常常抱怨計程車司機態度不夠佳,Uber 司機好多了。這點我真的要替計程車司機說句話:

一個是跑個 100 多澳幣,就可以回家的司機,反正是兼差多賺的;一個是要跑到超過 400 澳幣以後才有獲利的司機。簡單邏輯判斷,誰的臉臭嚴肅?誰能笑臉迎人?

車子新、司機沒脾氣、只按著導航走、比 taxi 便宜。這就是消費者口中所謂的高水準服務。

「歡迎光臨,大爺說的都對」──你的負評分,司機的職涯夢魘

但 Uber 司機的「談笑風生」,有時候可未必是「真心」的。

別忘了,Uber 有高度消費者導向的評分機制。這可是許多 Uber 的愛用者,會用鼻孔朝天 45 度的態度讚揚的「利多」:

「我要是遇到不滿意的服務,就可以給司機負評價!」

沒錯!負評價是每個 Uber 司機最大的噩夢。

對 Uber 來說,燒了大錢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賺更多的錢。而其中最重要的環節,就是如何吸引更多的新客人,並且讓新客變熟客。因此雖然名為「互評」,但相較之下,一個投訴的司機和一個投訴的客人孰重孰輕?顯而易見。

也因此,在這所謂的「互評」機制下,乘客的分數低,還是有司機願意接,甚至換個帳號換隻手機註冊就一切重來;但司機的評分要是不達標,或接案取消率太高,那可是隨時都會被停止派車、取消資格的「職涯大事」。

為什麼呢?因為司機被停止派車後,只能跟 Uber 的地區主管申訴,而一旦申訴失敗,因為系統有綁定司機駕照的紀錄,基本上這位司機這輩子就沒機會開 Uber 了。

簡單比喻,對 Uber 而言,就業門檻超低的司機就像是免洗筷,不好用隨時可以丟掉。因為永遠有無數的「小鮮肉」躍躍欲試地想要跳進來。

這在任何 taxi 的市場,都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要知道在澳洲(我想許多國家也是如此吧),要讓一個駕駛一輩子不能執業,必須走一連串嚴謹的法律程序。只有法官在公開開庭依法審理後,才能有權下此決定。

「一輩子不能執業,哪有這回事?少誇大了!一、司機可以跟別家合作阿;二、司機一定活該,哪有這麼多不講理的客人?」我想不少讀者朋友一定會這樣說。

但理由一,要反駁很簡單:如今澳洲雪梨已經滿街是 Uber,它早已透過前面提到的種種手段,幾近壟斷了整個雪梨地區的市場。除非你有營業駕照,否則被 Uber 停止派車後,幾乎就等於被判了這個兼差(或正職)的死刑。

理由二,千萬不要認為這世界上沒有不講理的客人和「主管」。我就親眼目睹過 Uber 的地區主管處理案件:客人投訴司機在尖峰時刻遲到五分鐘,儘管司機拿出當天路況的截圖,證明自己是無能為力的,但仍遭到主管「嚴正警告」,險些直接被判「終身監禁」。

Uber 司機,確實是「無能為力」:

不接案子,接案率太低,會被停止派車。
接了案子,路上卡死遲到,客人投訴,會被停止派車。
接了案子,發現塞死會遲到,只能取消案子,結果取消率太高,會被停止派車。
遇到難搞的客人,無論如何哪怕只是嫌你「態度不夠好」,Uber 的司機就是絕對弱勢、甚至死路一條。

一個正直的好司機,可能因為被惡意投訴翻身無門;但一個惡劣的壞乘客,最糟糕就是被停用帳戶──沒關係,換個 email 換個手機再註冊就好,反正花錢的是大爺。Uber 的大門永遠對「大爺」敞開,因為大爺就是 Uber 燒錢的理由。

「家裡新車開來先」徹底破壞市場,素人司機飲鴆止渴

再來,我們談談車輛的成本問題。

在澳洲,一台營業車的成本與一台自用車的成本,實在是不能用同一本帳來算。例如澳洲先前 taxi 的牌照,貴到連車子得進廠維修的時候,車廠都有備用的 taxi,上面掛著待修車輛的牌照,讓司機出去營業才 cover 的過來。此外澳洲 taxi 使用的車輛大多都是固定的,為的也是壓低耗材的成本,一切都是為了壓低成本才能在市場上存活。在澳洲租賃車的行業,精算成本到每輛車 10 萬公里所有的折舊、耗損都算得出來。

反觀 Uber 的司機,因為無須負擔營業牌照的成本,加上本來就是私家車,通常不會太差,甚至很多是新車,所以許多素人駕駛,一開始都會忽略「車輛成本」這個細節。

先看看這個問題對大環境造成的衝擊:

如今雪梨路上跑的 Uber,不只大都是新車,更出現極多「令人費解」的車輛:從凱迪拉克、賓士、賓利到超級跑車,各種高成本的車輛都出來跑 Uber。

朋友間聊天,常常戲稱這種豪車跑 Uber,賺的根本不夠油錢和折舊保養,它們會出來跑,應該是嫌家人晚上碎碎唸,出來透氣兼交朋友的。

但是千萬別忘了,這個出來「透氣」的駕駛,搶的可能是另一台家裡有小孩要養,要交租金的 taxi 駕駛的生意。

當然,也有更多 Uber 司機,不是來「開興趣交朋友的」,這時候就又回到 Uber 對司機的無情上了:素人駕駛開新車的時候沒感覺,但隨著車輛舊了、客人少了、評價低了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新車也會「折舊」,要維持「競爭力」,得換台新的才行──而到了這時候很多人才恍然大悟,自己賺的錢扣掉 Uber 的抽傭,根本不夠買新車所需的成本。

但不好意思,你這段時間用自己的新車,貢獻給 Uber 乘客的服務收入,差額早就被 Uber 給收走。你能不能繼續營業,乘客不在乎,Uber 當然更不在乎:反正還是會有無數的新血搶著貢獻新車賺點外快。

自從有車輛租賃業以來,全世界的歷史上,沒有一個業者能夠有接近無限的新車可供揮霍。Uber 無聲無息地做到了。

澳洲政府「擁抱創新」,卻忽略了龐大資本的冷酷無情

最後,我們來談談現在澳洲和雪梨的現況與法規面的一些改革,試著從公部門的角度,來看澳洲的案例。

首先,澳洲政府對「共享經濟」,一開始是非常歡迎的:在 Uber 出現的第二年,政府很快地調整所有相關的法律,讓共乘車輛有限度地合法化。

並且新增加法規:如共乘車輛的司機使用專用牌照(禮賓車),車輛需加買保險,同時也取消了超過 200 條老舊的法規,例如因為有了手機導航,計程車考試再也不用考複雜的路名,同時在機場也貼心地規劃專用的區域,讓共乘車輛接客。

原本澳洲政府的意思,是讓消費者能夠多一個選擇,刺激整個租賃車的市場,也是「擁抱創新」,用開放和高效率的修法速度,迎合一般消費者的思考與偏好。

但很遺憾的是,Uber 挾其龐大的資本和資源,一步步逼著澳洲政府「上梁山」:

首先,Uber 從政府允許的「禮賓車」開始搶灘,背地裡卻完全是做 taxi 的生意(禮賓車和 taxi 的差異,前篇亦有敘述)。

監理單位開始批評 Uber 的服務其實是 taxi,Uber 則堅稱司機不是路上隨機拉客,而是「透過系統預約派車」,本質上跟禮賓車派車的流程差不多,只是用新科技來管理而已。這招算是很認真打出來的「擦邊球」(事實上 Uber 在台灣也一直想這樣搶灘)。

而在不停打擦邊球,用合法的有牌照禮賓車業務,跟政府打太極的同時,Uber 早已同時在澳洲大量招募私家車非法營業,用前述「老鼠會」的招數招收乘客、司機。

兩年過去,最後 Uber 的業務早已遍及澳洲各大都會區,澳洲政府被迫再次調整法規,允許「共享經濟」車輛,以私人牌照進行 taxi 的業務。

到了此刻,表面上是澳洲政府「從善如流」,再次鬆綁法規來「擁抱創新」,但老實說我更覺得,澳洲政府早就無法一一去取締「氾濫成災」的 Uber 使用者和司機,加上前面不斷提及的,Uber 的「顧客至上」策略,「消費者」也是政府官員的「選民」,即使看到會對當地行業產生衝擊,政府又能如何?

那原本的計程車司機怎麼辦?

事實上,澳洲政府有同時照顧到計程車司機的負擔。根據政府的資料顯示,taxi 的牌價在過去五年裡暴跌 70%。牌價暴跌,租金也暴跌,但 taxi 司機的壓力有減輕嗎?

沒有。

即使在新一波的改革當中,澳洲政府取消了計程車的牌照稅當作彌補,依然擋不住 Uber 挾其龐大資金削價競爭、「提升服務」(方法就如前面提到的剝削司機)的來勢洶洶。這段時間我花了大量心力進行街頭訪問,絕大多數司機都告訴我,他們如果不加入 Uber,就會面臨生意少去至少六成的窘境。

現在,除非天氣惡劣或是有大型活動外,雪梨市區永遠有大量的空 taxi 閒置。某日街頭採訪,我順手拍了一張照片,裡面滿滿都是空的 taxi。

雪梨市區大量的空 taxi 閒置景象。圖/喇叭 提供

Uber 征服雪梨的這一天,好多人半夜睡在車裡面

「你早晚得投誠,因為 Uber 會用龐大到近乎無限的資本,讓你完全無法生存。」

taxi 在雪梨,雖然沒有被消滅,卻早已「殭屍化」了。如今雪梨的 taxi,車上也都跑著 Uber 的程式。

司機都明白,Uber 雖然是如此令人憎恨的「敵人」,但要維持生活,還是只有投靠一途。

Uber 如今在雪梨的大軍,有素人司機組成的合法私家車部隊,有收編大量 taxi 的部隊,也別忘了最早收編的禮賓車。

消費者看起來「好幸福」、「選擇好多元」:要便宜的搭合法私家車,對安全要求特高的搭 taxi,要品質的搭禮賓車。但它們的背後,都一樣是要抽傭司機 30% 收入的 Uber。

同時無數的素人司機爭先恐後地加入 Uber 大軍,提供源源不絕的新血──Uber 當然特別歡迎,「軍隊」越龐大,客人越叫得到車,也對這服務越死忠。

但,市場終究會飽和。

現在雪梨的夜晚,一打開 Uber 的 app,會發現整個城市都被空車給佔據──有好多好多人,睡在車上卡位等待客人叫車。

這些弱勢的素人司機,一開始覺得是「輕鬆賺個外快」,現在面對壟斷市場的 Uber,卻變成即使發現自己被剝削,仍不敢離開這場泥淖──因為一被停止派車,你永遠沒機會再回來。

他們能賺到的錢越來越少──面對其他 Uber 司機的競爭越來越多,車子繼續折舊,折扣越打越低,抽傭越抽越高,然後,還有澳洲政府「補稅」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場戰爭,利用低利率下的天文數字資本,利用人性貪婪的弱點,利用實體經濟趨緩下的貧富不均,利用種族之間看不見的階級高牆,利用對消費者無限的討好和對司機無止境的剝削,在澳洲雪梨大獲全勝的 Uber,還真是他 x 的徹底實現了「共享經濟、創造美好未來」。

Uber的金主看到澳洲的成績,和壟斷市場之後,此後每年都能向當地司機收 30% 服務費這筆源源不絕的收益,或許樂得笑開懷之餘,又加碼投資個數十億美元。

然後這數十億、甚至數百億的美元,將再次成為 Uber 叩關其他市場的利器。

回歸台灣的 Uber 市場,不意外,又是很開心地大打「擦邊球」。

再一次推薦我先前的文章,本來台灣租賃車的法規就存在許多缺失,Uber 當然樂見這樣的缺陷──有缺陷就能模糊,就能走灰色地帶,就能打帶跑。

半個小時或 45 分鐘的「派遣」,到底有沒有違法,誰也不知道。但可以預見的是,機場旁邊又開始要有 Uber 埋伏接客了。

滑稽的是,綜觀過去這段時間的 Uber「台灣之役」,一個制度落後、效率低落的政府,竟然反而讓 Uber 也顯得力不從心。

一邊是想按照老招數壟斷市場的 Uber,
一邊是連基本的制度都無法完善的政府,

這場鬧劇,才剛要開始進行第二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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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flickr@Lawrence Wang CC BY 2.0、附圖/喇叭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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