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很小,世界很大」─我在波士頓支持《52Hz, I love you》

「台灣很小,世界很大」─我在波士頓支持《52Hz, I love you》

「你聽過 52 赫茲鯨魚的故事嗎?」
「52 赫茲,是這個世界上最寂寞的頻率。因為太高了,所以無法被其他鯨魚聽見。」

但是這隻鯨魚沒有因此放棄,他依然執著,在無垠的大海裡,用最深切的低鳴,持續探索,遠方那個也許永遠也不會出現的回應。

我們不也如同 52 赫茲鯨魚?化身成在大城市裡的每一個寂寞靈魂,前仆後繼的尋找被聽見的可能性。

時間回到 11 月 20 日的晚上,自從結束了日光節約時間,手錶必須往前調整的一個小時,彷彿宣告夜晚將會特別快的降臨。下午 5 點的波士頓街頭,天色已經完全變黑,步出車站,我走在 Massachusetts Avenue 上,平常晚上不常看見人龍的 MIT 26 號館,在這個特別的夜晚,周遭的聲音此起彼落的談論著讓大家期待已久的話題:《52Hz , I love you》 在波士頓的放映和導演魏德聖見面會。

在台北生活了 20 幾個年頭,看了不少以台北為場景的電影:《飲食男女》的圓山飯店、《藍色大門》的師大附中、《一頁台北》的誠品書局。但是第一次在美國波士頓,跟著超過 500 多位觀眾一起坐在 MIT 的講堂裡,看著電影裡出現的,那些再也熟悉不過,卻又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台北街頭,那段我曾經漫步尋找咖啡店的富錦街、上班上學少不了的 U-BIKE、坐在堤防邊發呆一下午的河濱公園,彷彿回到高中大學時天真的什麼都不需要煩惱的年代。耳中響起在電影裡出現的,親切的、清新的暖暖台灣腔調,在美國每次只要講中文,一下就會被認出是台灣來的,莫名的,我會因為這種事感到自豪。

導演魏德聖說:《52Hz , I love you》是一部給兩個人一起看的電影,因為看完之後你就不會感覺到孤單。

但我覺得這是一部,讓我學習停下腳步的一場電影。

靜靜的一個多小時,專屬於和自己對話的時間、專屬於思索孤獨意義的時間、專屬於一個可以自由想念台北的時間。

電影海報


是否人人需要愛情?

一場以寂寞、歌舞、巧合、別離交織而成的電影,是導演不同於《賽德克巴萊》、《KANO》等與歷史相關的作品,沒有複雜的歷史背景揉合其中,這部片卻是真實地體現了在現代城市中存在的個體,大多數會存在的煩惱和吶喊:究竟,愛情會在哪個轉角出現?

電影中出現了許多不同層次的愛情,有口說不出的單戀、三十歲出頭沒談過戀愛的膽怯、十年愛情的無悔奉獻、同性伴侶無懼的愛情、忘年之愛的一見鍾情,似乎每個人都可以從電影裡找到自己愛情觀的棲身之處,不論是那些苦澀的、甜蜜的、複雜的,只要是自己的。不管是什麼形式的愛情,都值得被真心的祝福。

這樣的愛情,少了點青春,多了點成熟,不全然是愛情的美好,而是必須面對現實的考驗,正如同帶刺的玫瑰,讓人必須小心翼翼欣賞它的美。

你心中的台北長什麼樣子?

《52Hz , I love you》是一個以台北為背景的城市愛情電影,魏導說,他以往對台北懷有恨意,所以拍出了《海角七號》。除了「我操你媽的台北」這句話之外,我幾乎都快忘了《海角七號》曾經有出現過台北的影像,一回神,才想起了男主角在路燈下摔吉他的場景。

其實男主角阿嘉,某種程度上也是導演的縮影,來到大城市感受到的不得志,都幻化成對於這個都市的恨和沈重的無奈。在魏導還沒因為《海角七號》成名之前,為了一心想拍攝的《賽德克巴萊》,多次在台北籌資碰壁,貸款 200 萬拍了 5 分鐘的樣帶,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的投資。2007 年他決定拍攝《海角七號》,但適逢國片最慘淡的時期,甚至向太太借了 1 千 5 百萬,才完成《海角七號》的拍攝,堅持的成果也創下 5.3 億的台灣影史國片票房紀錄。

相較於《海角七號》裡的台北,魏導說他已經找到可以和台北和平共處,甚至是可以欣賞台北之美的方式,因此《52Hz , I love you》中出現的台北,並沒有刻意的展現不同的台灣文化,而是用一種非常「真實」的鏡頭呈現台北:一個有摩托車穿梭的城市、一個常下雨的城市、一個有熱情計程車司機的城市、一個有綠地和河流的城市,當然還有這個城市裡形形色色的人,對於生活有煩惱、有期待,追求不一樣的愛情、做著不一樣的夢,但不變的是對於這塊土地的眷戀。

從波士頓遙想台北

電影結束後,我仍然不願意起身,哪怕是多一秒也好,也想自私的佔據我和台北僅有的連結。來波士頓邁入第三個月,在學校的日子每分每秒都過於飽滿,身旁的人眼裡閃耀著不凡的光芒,當你用盡全力想要跟上,去紀錄下那些讓你狂喜、激動、震撼的深刻瞬間,會發現儲存這些記憶你也必須付出對等的代價:你犧牲了睡眠時間,即使再多遮瑕也掩蓋不住的黑眼圈,你犧牲了旅遊計畫,美國地圖放眼望去也沒有離開過波士頓、你犧牲了和自己獨處,成堆新買的書還包著透明封套,你也犧牲了和遠在地球另一端,總是嚷嚷著好久不見的家人,哪怕只有一句也好的聯絡。

已經不是第一次離開台北,這次毅然決然的橫跨數十個小時的時區來到波士頓,美國的一切卻不讓我感到特別驚訝,反倒是見多了來自不同國家的人,我才有感於自己對於國家的認同,往往在你遠颺的時候感覺最為深刻,那種歸屬的親密,來自於舌尖上的家鄉味,來自說著柔軟的台灣腔,來自於急於想和他人分享自己國家的信念。

在台灣的時候,我從沒來有認真的覺得自己是台灣人。但自從來了美國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和台灣之間無法割捨的情感,更想要去珍惜,也想要更驕傲的代表台灣人上站世界的舞台。"Where do you call HOME?"是剛開學放在哈佛教育學院的告示牌,看到世界地圖上佈滿大大小小的點,我拿起一張貼紙,在代表台北的地方做上記號。

對於在海外的我們,何處是我們真正的家?而「離家」究竟又代表了什麼?

「古人說:人生如萍,在水上亂流。那是因為古人未出國門,沒有感覺離國之苦,萍總還有水流可藉;以我看,人生如絮,飄零在此萬紫千紅的春天。」

國中時候的我,對於這段陳之藩寫在〈失根的蘭花〉裡的話,只是一知半解,僅把這段話用黃色螢光筆標記起來,歸類在「考試會考」的範疇。現在的我,重新看這段話,倒覺得人好比散佈在廣袤黑夜裡的星辰,從大時代的宏觀角度來看,顯得十分渺小,但若細看每一顆星星,就好比在海外的遊子,在看似無盡的黑暗中,依然閃爍着光芒。

「台灣很小,但是世界很大」這是魏導在電影結束的最後,送給在場觀眾的一句話。步出 MIT 大樓,一抬頭赫然發現空中飛舞著細細的雪。「啊,下雪了。」

11 月 20 日,今年在波士頓的第一場初雪,一個人靜靜的欣賞,倒也能夠和電影中兩個人的歡樂中和,拍不出下雪的景色,我拿起手機打了好久沒撥出去的電話給在台北的家人:

「家裡一切都很好,但還是要每週定期打電話回家,知道嗎?」
「因為你不在家,爸爸都不常煮飯了。兩個人吃飯總覺得沒什麼意思」
「這麼難得打電話回家,是發生什麼事嗎?」電話的另一頭,爸爸媽媽輪番搶著和我說話。

「我剛剛看完一部跟台北有關的電影,很想家所以就打給你們,」

直率的、不加思索的我說出這句話,室外下著雪,但心中卻被暖暖的漲滿。

《海角七號》中寄不出去的七封情書、《52Hz , I love you》裡說不出口的我愛你,感謝魏導讓我更勇敢的說出愛。

明年的 1 月 26 號電影即將在台灣上映,希望大家看完電影後,可以找到自己心目中香檳玫瑰色的台北風景,再把這束愛情包好,親手送給那個等待已久的人。

魏導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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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52Hz, I love you 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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