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香港走向世界,一個成功的國際公益組織是如何煉成的:造訪「國際十字路會」(Crossroads)

從香港走向世界,一個成功的國際公益組織是如何煉成的:造訪「國際十字路會」(Crossroads)

國際十字路會的全職志工 Alice。圖/劉政暉 提供

20 多年前中國華北鬧水災,正在香港工作的澳洲 Begbie 夫婦,看到新聞後著急地想募集物資並送到災區,卻找不到有效率、可信賴的途徑。於是他們決定放下手邊的工作,從零開始做起——「國際十字路會(Crossroads)」就此誕生。

旨在成為「資源提供者」與「資源需要者」中間橋樑的他們,一路上從啟德機場的地下倉庫、再到新界屯門的舊軍營,持續藉由來自世界各地的志工,共同努力著。

香港機場的日出。圖/劉政暉 提供

當年在國際十字路會 10 週年之際,工作人員為了要讓贊助者們有機會更加了解世界發生的局勢,設計了一個「24 小時」的體驗活動,沒想到參加的跨國公司主管、政府部門人員皆對這個概念驚艷不已,他們從善如流持續發展「環球 X 體驗」(Global X-perience)活動,在過去幾年間已一步步地擴張,設計出讓一般人更加了解盲人、愛滋病患、窮人甚至難民之苦的體驗。在這消費主義掛帥的時代,如同一股清流,提供了學生與成年人們以視覺、聽覺、嗅覺甚至觸覺來用「心」體會這個世界的機會,吸引了來自全世界的訪客前來參與、學習。

在 2016 年的世界經濟論壇(The World Eonomic Forum)上,國際十字路會也被邀請來為世界的年輕領袖們,籌劃了「一日難民生活」(A Day in a life of Refugees)的難民工作坊體驗。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這個在香港和各國已有相當規模,根據專業會計師審計後之財報(國際十字路會的財務非常透明,所有財簽年報收支均公布於網上,非常值得各公益組織學習),其去年收入(不含支出)規模約有 2,000 餘萬港幣的組織,包括創辦人在內,竟沒有「有給職」的員工,反而是由 70 多位「全職無薪」志工,配合每週的短期志工,來經營如此龐大的業務。

不禁好奇,他們究竟如何保持無比的熱情與創造力?而在此亂世中,志工們又是如何能夠堅持著無償奉獻的精神呢?

看了官網上的說明,距臺灣僅一兩個小時航程的香港國際十字路會,「張開雙手歡迎世上所有的人,到這兒擔任志工、參與體驗活動,一同成為讓世界更好的那一份力量。」

我於是在和對方聯繫後,親自走訪這個慕名已久的組織。

曾為尼泊爾軍營的國際十字路會。圖/劉政暉 提供

國際十字路會。圖/劉政暉 提供

「提供者」與「需要者」中間的橋樑

位於香港的國際十字路會,善用香港航線遍佈全球且(物流)免稅的優勢,讓本來多是商品交流的中介站,進而成為各國慈善物資匯聚網絡匯聚之地:

每天,來自世界各地捐贈而來的全新或二手物資,包含了衣物、文具、玩具、傢俱等通通運到這兒,經過志工們辛勤整理、分類後,再與世界各地其他需要幫助的單位媒合;當然有時也由需求單位提出,再由國際十字路會募集適合的物資。每天都有塞得滿滿的貨櫃,在貨櫃門上貼上了志工們手繪的海報與祝福後,經過義務提供服務的貨運單位,運往世界的各個角落。

近年來在亞洲經濟起飛後,目前國際十字路會有近九成的物資運往非洲。之前臺灣曾出現募「二手鞋」給非洲的爭議,國際十字路會也特別留意這件事,在東非政府盼能達成慢慢建立起其輕工業的目標下,他們也從善如流地改為將全新的衣物、鞋子去除商標、分門別類地整理好,確認收件者為真正有需要的慈善單位,以避免造成非洲國家的困擾或發展阻礙。

在「衣服部」如此大量且瑣碎的工作,主要由一位奈及利亞籍的志工做總控——國際十字路會不像許多慈善單位並不歡迎短期的志工,相反地他們反而不畏(需要個別訓練、講習的)麻煩,而格外珍惜這個機會,希望能讓更多人實際親自動手做,以感受「助人為快樂之本」的真理。

當我拜訪的這一天,一群香港的中學女生,因為知道自己將能為遠方與自己同年紀的孩子而做出貢獻,正在興奮地動著手將衣物去除標籤與折疊中。

有著豐富物流分配經驗的他們,今日也漸漸成為一些跨國企業的夥伴:不僅義務性地為其員工設計體驗世界之苦的活動,也讓他們與其他需要幫助的組織接上線。針對香港本地,他們設計了「好人好市」App,讓想捐贈物資、傢俱的人們,可以直接拍照上傳,以供國際十字路會做確認,避免物資送來卻不能用的情況發生;下一步,他們期待能直接將這個 App,轉化成一個平台,將能讓同一區的擁有供需的民眾更容易串起,實際成為串起「物資」與「關係」的「十字路口」(Crossroads)。

貨櫃倉儲區。圖/劉政暉 提供

總是不浪費空間而塞滿物資的貨櫃。圖/劉政暉 提供

送出貨櫃內的志工留言。圖/劉政暉 提供

用「心」感受世界:環球 X 體驗(Global X-perience)

有什麼事比失去視力更讓人難受?國際十字路會認為,那便是一名「窮人」成為「盲人」之際。

遠在西非的國度裡,許多人們因為河裡充斥著的蚊蟲,讓當地人無奈地染上「河盲症」,無論他們是孩童或是家中的支柱,這位失明者都將成為壓倒這些赤貧家庭經濟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這跨代貧窮不斷繼續循環。

在看完由當地人感性述說的引導影片後,拿著木棍的我們走進一個「完全黑暗」的環境裡,在進入這個體驗之前,我們已經被要求把所有會發光的物品拿下,包含手機甚至手錶,後來我才發現,在這短短的 15 分鐘內,不安感竟讓我好幾次下意識到口袋去掏手機。

本身就是盲人的導覽員,她用溫暖卻可靠的聲音先穩定我們緊張的心情,接著引導著我們慢慢往前走,也鼓勵我們用觸覺、嗅覺、聽覺,來感受身旁黑暗的世界。蟲鳴、鳥叫與水聲,再到低矮的草叢、挺拔的樹木,國際十字路會在這小房間裡復刻了非洲的自然環境;再往前經過小橋後,木頭做的風鈴輕撫過我們的臉龐,我們走進了非洲人的家中,簡陋的家庭設計,反映出西非貧窮人民的生活真相;而往市集前進時,真實的蔬果、非洲樂器、工藝品,再度讓我們用「手」、「鼻」、「耳」看見了盲人的世界。

體驗最後我們來到一個圓形的空間,導覽員請大家在黑暗中坐下並分享心得,她也道出自己是如何成為全盲者的,然而她並沒有怨天尤人,反而展現出樂觀且正向的態度,說著自己在面臨挑戰後,受到其他人基本的協助後,開始突破一個個難關的過程。

失明體驗區的佈置。圖/劉政暉 提供

結束了黑暗的體驗,我們走進「愛滋病」體驗區:參與者戴著耳機走進一個個逼真的實體情境,分別聆聽著香港大學生、東歐婦女、東南亞少女與非洲童兵的腳步,感受這個疾病所帶來的家破人亡與無奈。

這個體驗的最後,會讓人清楚地發現,幾乎大部分愛滋病患都非出於自願的,而他們面臨最大的痛苦,竟非身體上的苦痛,而是身邊人們的怨憎與不諒解。

除了失明者、愛滋病患者外,國際十字路會還開發了難民(Refugee Run)、貧窮者的體驗——他們最大的目標,不僅是希望讓一般人得以感人所苦,最重要的,是期待能帶給所有參與者力量,讓我們知道,其實每個人都可以讓世界變得更好。

難民遭遇情況之情境佈置。圖/劉政暉 提供

志工新視野:在最需要的地方發光發熱

透過Email聯繫,國際十字路會的專案經理關明慧(Alice Kwan)協助我們安排到訪事宜,總是微笑且帶著學生味的她,目前與丈夫和兩個孩子住在這個園區內。

讓人驚訝的,是他們夫妻竟都是讓這小小的組織發揮驚人力量的「全職志工」,打破一般人認為「有錢有閒」才能擔任志工的想法,著實打開了我的眼界。

本身為社工的她,在經歷實際田野與白領的工作後,發現心中「兼具助人與偉大理想」的國際十字路會存在,一開始她與丈夫面臨到若加入組織追求夢想,勢必需要面對為自己家庭「募款」的挑戰——說實話,這在華人社會真的非常困難——但慢慢地他們轉念:非營利組織本來就需要籌款,而他們身為組織的一份子,由自己作為「被捐贈」的對象之一,其實與一般組織「募款後再支薪給幹部」並無二異。過了心理上的關卡後,生活就這樣漸漸上了軌道。

不過除了他們一家子外,大部分的專職志工仍高達九成是「非華人」——他們有的是在香港工作或生活的白領外國人,也有人是在等待難民身份,而想以一己之力幫助自己母國或其他地區的勇者。

正是這股熱血精神,感動了無數的藝術家,他們紛紛義務地在國際十字路會中的「公平貿易」商店裡,依照合作來自各國的商品區域,彩繪並佈置成深具東南亞、中南美、中東與非洲風味的展示空間;一旁的咖啡店,同樣是匯聚志工之力,打造出的永續發展小事業。

國際十字路會,一路上以開放的心胸,無論在其志工經營、物資串連、體驗活動上,一致體現了讓人相遇、互相交流、激發創意的「十字路口」概念。身處臺灣的我們,不妨找時間親自走一趟香港,就有機會體驗這個組織如何「讓世界變得更好」的創意與努力。

頗具風味的公平交易商店。圖/劉政暉 提供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劉政暉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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