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印度電影《我和我的冠軍女兒》有感──反思臺灣電影的未來

觀印度電影《我和我的冠軍女兒》有感──反思臺灣電影的未來

《我和我的冠軍女兒》改編自真人真事,直指印度長期以來為人詬病的男女不平等問題,在全球票房已超過 1 億美元(30 億台幣),打破先前《三個傻瓜》等印度電影創下的紀錄。

這部電影被《時代雜誌》稱為「印度的良心」,由知名印度演員阿米爾.罕(Aamir Khan)主演。相信不少國人影迷對阿米爾.罕並不陌生:從針砭印度荒謬考試、教育制度的《三個傻瓜》,到嘗試點破印度人過於投入的宗教熱誠的《來自星星的傻瓜 PK》,都可見到他的身影和精湛的演技。

印度華麗的電影院。圖/劉政暉 提供


筆者並非專業影評,這篇文章無意對《我和我的冠軍女兒》這部電影本身多加評論,也不想透露劇情影響讀者觀影的樂趣。但看完電影後,卻有一些反思想在此分享:

印度用電影打進了臺灣與世界各地。對外,印度電影增加外匯收入、國家形象;對內則凝聚向心力、甚至促進了改革的契機。「印度電影正讓這個國家更好」這句話,可說是無庸置疑。

反觀臺灣,幾十年持續低迷的臺灣電影,還有翻身的機會嗎?

糧食與電影,都不該被當作商品

時間回到 2001 年。眼見中國就要加入 WTO(世界貿易組織),臺灣也加緊腳步,最終在 2001 年 11 月,晚中國一天加入。

也許是面子作祟,又或是國際政治局勢所逼,臺灣政府「自願」選擇以「已開發國家」的名義加入 WTO──這代表著臺灣得更快、更全面地開放市場。

其中最具爭議的一項,是我們的官員「自願」大幅削減農業津貼、承諾不對農業做出口補貼,這些與世界各國背道而馳(WTO 簽訂通常都會包括禁止會員國補貼產業出口,但禁止項目各國有其談判空間)的作法,讓今日臺灣的良田大量廢耕、農村文化與農地景觀價值崩解。雖說臺灣稻米自給率仍有近八成,但這是忽視黃豆、小麥、玉米幾乎完全得靠國外進口的事實,一旦國際糧價大幅上漲,民眾的糧食取得,甚至仰賴國外飼料的肉類供給都將出現嚴重問題。

同一紙 WTO 合約中,臺灣政府除了「自願」將國人、尤其農民賴以為生的「農產品」當作「商品」毫不留情地與國外談判外,連「電影」也成為「市場全面開放」的另一項「祭品」。

果不其然,加入 WTO 翌年,強軍壓境的好萊塢大片,與各國賣座冠軍紛紛搶著進入臺灣,雖對於臺灣的觀眾來說,每年會有近五百部電影可看,但所付出的代價,是國片的市佔率僅剩 0.5%,這在任何有電影產業的國家堪稱絕無僅有。

你或許會說,這是臺灣電影工作者自己不爭氣,但真的是如此嗎?

需要用心保護的電影產業

歐洲電影龍頭──法國,就跟臺灣政府的做法完全相反。他們按照近東、中東、遠東的文化差異性,提供電影公司低、中、高的補助。臺灣處於遠東,法國電影公司可獲得法國政府超過 90% 的版權費補貼,臺灣的片商只需要花個十來萬,就能把電影帶回臺灣,增加法國電影行銷全球的可能性。

法國深刻理解目前世界是「英文當道」與「網路氾濫」的世代,長久以來,該國政府對於電影產業的補貼毫不手軟:

除了在國際政治角力上,不斷提倡「文化例外(l’exception culturelle)」的概念,堅持在 WTO 中不放手之外,也對其國內上映的外國片數量有所限制。法國政府更在深思熟慮後,於 2016 年一舉將國際合拍片的應稅金額減免(Tax Relief)提升至 30%,期盼能提升在法國製作電影的誘因,與維持法國電影的市佔率。

因此,相較起其他歐洲非英語區國家有著六成至九成的英語電影市佔率,法國仍保有近五成的自產電影市佔率。

電影《艾蜜莉的異想世界》的咖啡廳。圖/劉政暉 提供


同樣面臨全球化衝擊的法國,從其國家策略中可以體會到,法國人認為「電影」並非可隨人喊價的「商品」,這可能是因為:他們深知電影是國家無形的文化力延伸,也是自我文化檢討、沉澱、反思的工具。

不僅法國這樣做,連鄰近的南韓也是如此,他們甚至有著「播映外國電影廳數」的限制,相較於此,臺灣政府的外行,除了未經討論,直接犧牲了我國孱弱的電影產業外,也間接放棄了電影對一個國家來說最重要的──無形外部效益。

臺灣電影,還有救嗎?

政大廣電系副教授郭力昕在報導者上的文章,曾提到「銀幕配額」的可行性。

以韓國為例,當地政府規定電影院的上映廳數,必須要有一定的比例是韓國電影。換句話說,當熱門的漫威電影上映當日,廳數有限,很可能會有許多觀眾看不到──這情況在臺灣不太會發生,一來是沒人敢得罪謾罵的酸民,二來臺灣多的是不會跟新台幣過不去的電影院老闆。

沒有票房,等於沒有回收的可能,臺灣的電影製作團隊根本沒有成長的機會。再加上喊了多年的「全台電影票房系統」,即使在今年年初文化部主導上線後,仍是功能不足:無法即時顯示票房狀況,電影公司根本無法擬定行銷計畫等。同時,對岸同文同種的巨大經濟效益,也讓一批又一批的菁英西進,願意傻傻留下來借錢、拍片、跌倒再站起來的電影人,已成為鳳毛麟角的「民族英雄」。

提高臺灣文化的「溫度」

身為小老百姓的我們,除了繼續懷抱希望,與電影工作者一同耐心敦促政府修改多項補貼政策外,更長遠的,仍是得仰賴教育著手所帶來的「觀念」改變。

例如,許多賣座電影,都是來自暢銷的小說,或甚至漫畫翻拍而成,從美國、英國、法國到日本屢試不爽,這些國家的小說往往也是臺灣書店的暢銷排行榜常客;而印度人愛聽神話、傳說的傳統,也讓他們擁有源源不絕的電影題材。

反觀臺灣,長久以來的重「工商」輕「藝文」,早已讓社會氛圍連同教育整個傾斜,連最重要的教改方向也是一樣。舉例來說,近年來手機的重要性不斷提升,臺灣從民間到教育部,紛紛著急地立起「讓所有學生學寫 APP 程式」的目標,卻還是忽略其產業發展中,最具附加價值的「內容」部分。

臺灣的教育過度強調「實用、功利」的重要性,那偏食且生冷的文化觀念,造成臺灣的學生每每在升學的階段,即使在藝文方面嶄露頭角,家長、教育制度甚至社會輿論,卻往往開始「破壞」這群優秀的小說家、劇作家、演員、導演、音樂家、舞蹈家追夢的信心與機會。殊不知這些被忽略的孩子,也許正是一顆顆能帶領臺灣電影走出泥沼的新星。

當一部發行 20 多年的迪士尼動畫,改成真人版故事,卻仍繼續在短時間賣出上億,它靠的除了是驚人行銷預算外,最核心的關鍵仍是那感人故事。

唯有當臺灣的文化漸漸加溫,讓每個人都愛上說故事、聽故事、看故事時,電影的永續發展才會在路上。衷心期待,臺灣文化熱到冒煙的那一天趕緊到來。

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flickr@Sai Mr. CC BY 2.0、附圖/劉政暉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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