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的天空,沒有流浪的雲:小國傲居世界經濟強國的祕密(一)

瑞典的天空,沒有流浪的雲:小國傲居世界經濟強國的祕密(一)

我曾於上篇文章〈北歐不神話:瑞典求學落難記〉提到「務實與平等」和「完美勝於完成」兩點打破我對留學西方的美好印象;而此篇文章,我將針對第一點,結合我個人觀察及美國籍瑞典創業家 Natalia Brzezinski 的分享,繼續探討瑞典在世界經濟表現堪稱典範的秘密。

在瑞典,我總覺得這個社會看起來有點冷漠,實質上卻又是這麼的中庸、這麼的包容,人與人、事與事之間,好像沒有好壞之分,如同天空中,沒有流浪的雲一樣,因為每朵雲,都屬於天空,也屬於自己。

務實與平等,是北歐各國最為世人所讚嘆的價值觀,它們的平等不僅在國境內被落實,更提升到國際援助的層面,瑞典甚至在近年的難民潮中將之發揮極致(平均人口數接收最多難民的國家、且給予永居權及基本生活補貼)。

也許你跟我一樣好奇,這個百年來不曾參戰的國家,為何要在英國拒難民於千里之外乃至成為政治人物的調侃之際,慷慨幫助英美法等國在中東地區所干涉的複雜議題收尾?

開放(openness),讓瑞典能落實平等,也讓瑞典富裕

這個疑問在我去參加了一場斯德哥爾摩商學院舉辦的創業論壇中,得到了解答。

其中有位講者 Natalia Brzezinski 是美國人,是典型從小就被教育要競爭、做到最好的創業家,她剛來移居瑞典時,常常擔心女兒要怎麼在這種環境下成為有競爭性的人才,因為在她大方稱讚女兒的各種表現時,女兒總會跟她說:「媽媽,可是我們老師說大家都很好,沒有人是最棒的(No one is the best)。」

其實這句話,完全體現了瑞典人的中庸之道(ethos of modesty)。在我親歷的課堂上,很少會有瑞典學生爭相發言或是搶著上台不罷休的情形,老實說,我覺得這根本跟亞洲社會所尊崇的儒家主義很相似,但是為什麼瑞典可以用這個信仰來啟發學生的創造性,甚至用創新讓企業立足世界,而台灣卻走向了僵固、沒有批判性的另一端呢?

Natalia 緊接著提到,正是這種中庸之道促進了「創意性合作(collaborative creativity)」:瑞典人從小被教育自己沒有比別人好,加上人口又少,所以必須、也很願意與不同的人合作,這讓他們在成為業界領導人、或為企業效力時,很擅長跨領域、跨專業、跨性別、跨背景的合作;這點也被瑞典百年傳奇家族企業 SEB 所擁護,認同這是他們傳統企業能夠不斷創新,並在世界企業版圖持續嶄露頭角的重要原因。而我的瑞典教授,也曾在課堂中提到 10 多年前 Ericsson(瑞典電信業巨人)為了降低成本而將研發中心遷到中國,但是長久下來發現當地人仍沒有瑞典人擅長團隊合作,而他們堅信團隊合作才能引領創新、並且要從小訓練,於是近年又將主要研發部門遷回瑞典。

跨界合作、尊重專業

同時,這種氛圍卻在台灣的社會長久缺席(直到近年才致力於提倡),業界普遍仍散發一種不擅長跨界合作、不尊重專業的氣息,為什麼呢?

我認為能讓瑞典的中庸信仰發揮「創意性合作」的價值,背後還有個重要的因素:「開放的心胸」──而這正是台灣社會相對缺乏的──也許是自古以來經驗主義的盛行、也可能是長久以來政治情勢的孤立與困窘導致,只有中庸的信仰,沒有開放的心胸,「創意性合作」不會成為可能。

在我交換瑞典期間,曾有機會與瑞典組員一起合作長達近三個月的報告,當時在報告尾聲,老師要求大家給組員批判性的評語(critical feedback),要提出事件、沒做好的事實與可以怎麼改進;當時,深擁中庸之道的乖學生如我,認為批判性等於不好的,更從沒公開指責過同學什麼做不好的地方(頂多私下抱怨然後再鄉愿的做完),更遑論給年紀比我長又經驗豐富的瑞典同學了;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只能微笑的對著組員說幾句相當委婉的回饋,然後迅速把時間讓給下一位組員發表。沒想到我的組員竟然不甚滿意,因為她覺得她有做不好的地方,但我並沒有具體點出,所以她無法從這項回饋中成長,而要求我再講深入一點,當下我更緊張了,我真的很難當面指出同學的缺點啊,尤其他們又是我的好朋友......

這時候,瑞典同學開始發揮同學愛,她見我表情不如一往談笑風生,就說:「你不要擔心,我們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這個領域的新手或是背景迥異的台灣人,你的回饋對我們來說都是一樣重要的,如果我們認為你講的不對,那我們也有平等的機會來反駁你呀!重點是,你要講出來我們才有辦法學習。

我突然有醍醐灌頂之感,同時佩服於瑞典人對於平等的解讀可以到這種程度,於是希哩嘩啦講了一堆比較符合標準的回饋,然後他們聽了竟然更開心、討論也更熱烈,而我們至今仍然是很好的朋友。我也因此深深感受到「開放心胸」藏於平等背後的意義。

從國際人道援助、創業家論壇到課堂上,我看見瑞典人如何用「開放心胸」來落實「平等」,並且以此為基點,用務實的態度去成就「合作性創新」,並讓創新在更長遠的將來,成為具有影響力的經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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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tefan Holm@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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