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官方機構調查:10%街友擁有高等教育文憑──他們是誰?為何流浪街頭?

法國官方機構調查:10%街友擁有高等教育文憑──他們是誰?為何流浪街頭?

月初時在法國各大網路新聞媒體,不約而同看到這則新聞,便詳細閱讀了一下。這是由 l'INSEE(法國國家統計及經濟研究所)所發表的一份調查報告,其中最關鍵而讓各家媒體都節選為頭條的就是:「根據調查,有 10% 的街友擁有高等教育文憑或是學歷」。這是一個可怕的現實,並且代表著兩件事:

1. 街友不再是社會既定印象中的人生魯蛇(沒錢、沒學歷、沒能力、遊手好閒好吃懶做......等等),而是命運魯蛇(命運不好,誰都可能變街友)
2. 誰都有可能成為街友,就算你有高等教育文憑也是一樣。

可是究竟什麼是街友?誰會變成街友?為什麼受了高等教育的人也會成為街友?街友真的是大家刻板印象中,好手好腳不事生產的魯蛇嗎?


在開始本文主題之前先說個不會離題太遠的題外話,前幾年有一部法國電影叫做《住在車裡的女人》(Louise Wimmer)(註一),那時候我是跟大學老師一起去看。(西門町的真善美戲院真的有不少非主流的好片可以參考)那時候小毛頭如我,哪懂什麼人生大道理,只覺得這一片無聊到爆炸,還差點在老師身邊打呼起來,還好沒有,不然肯定被老師電到飛起來,死當到滾回大一跟小學妹一起重練 XD

法國電影《住在車裡的女人》(Louise Wimmer)預告片


(找不到中文版或是字幕版,各位有興趣再自己去找找吧~)

過了幾年後出了社會,對社會議題開始比較敏銳時再回頭看這部片,才發現當初看不懂的,竟是人生無常的沉重和哀傷。故事的視角就是跟著一位以車為家的中年婦女街友出發,看她是怎麼和為什麼變成街友、她對於生存所做的掙扎、努力為自己保有一絲人的尊嚴、對於重新出發和脫離困境的渴望。看過之後就會體會,幾乎沒有一個街友是自願成為資產階級眼中所謂的「社會毒瘤」,或是希望大家朝他們噴水除之而後快的討厭鬼,他們只是一個個遭逢人生劇變的可憐人。

什麼是街友?法國社會現今的街友現狀?

法文的街友叫 SDF(Sans Domicile Fixe)或是 sans-abri、sans logis,意指居無定所、無固定住處的人,不一定是單指直接睡在街頭或是橋底下、直接住在路上的人才叫街友,法文的 SDF 是泛指沒有固定居所的人,有些人雖然有一點點資產和經濟能力,但是卻還是無法負擔買房租房或是和他人合租合住等等,所以 SDF 也可能是以車為家、住帳篷、住在廉價的日租旅館或是住在收容所、救濟接待所等地方。

根據 l'INSEE 的調查,法國目前大約有 143,000 名 SDF 街友,而其中 3 萬人是孩童,比起上一份 2001 年的調查整整多了 50%,成長數非常驚人。而這些激增的街友不乏許多來自國外的家庭,許多人為了逃避戰亂、原生國家的各種政經問題而來到法國,但卻沒有辦法在法國本地獲得更好的生活,於是最後整個家庭都流落至街頭。

有 9% 的 SDF 現況是直接露宿在街上路上或是野外,而其中 61% 的人已經維持著種情形超過一年,表示一旦真的露宿街頭,情況就不容易改善。

 
誰會變成街友?

「街友」已經不再是某一類人的專稱,或是跟另外某些人完全絕緣。今天你有學歷、有工作、有家庭、有住處,難保你就一定不會變成街友。今日全球商業貿易和金融網絡緊緊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例如前幾年由美國引發的次貸危機到華爾街金融海嘯,就造成美國和全球各地,許多原本過著安逸生活的中產階級突然間一貧如洗、身無分文。所以任何遭逢人生劇變的人,都有可能成為街友。

金融海嘯後的遊民


為什麼會有高學歷街友?

據調查,SDF 中約有 14% 的人曾受過高等教育,10% 的人成功畢業取得高等教育文憑,而這之中分為在法國受高等教育和在國外受高等教育。

在國外受高等教育而來法國成為 SDF 的人多半不是獨身,而是帶著自己的伴侶和家庭一起來的,多半住在廉價旅館或是日租旅館,而其中有 47% 是女性。他們通常並不是一出生就是在社會底層階級,而是一般小康家庭,所以原生家庭還是有能力提供他們接受教育,他們的困境是來到法國之後,母國的文憑在法國毫無用武之地,沒有辦法找到相對應的好工作,進而把這些外國人推向貧困,終至成為有高學歷的街友。

而另一方面,在法國接受高等教育的法國人或是法語系他國人而其後成為街友者,多為在大巴黎地區相對弱勢的群體,年齡多半介在 30~50 歲青壯年的男性,但也因為親友家人都在法國,所有比起從外國來的街友更能夠得到家人朋友的援助,比例超過 50%。

而根據這份調查的兩位作者 Philippe Cordazzo 和 Nicolas Sembel 對於這種原本有高學歷和工作的人淪為街友的原因,有幾種解釋:

1. 社會變動使人失去其地位和身分的現象加劇(如金融海嘯或是戰亂等等)

2. 學歷不再是免死金牌

3. 罹患精神疾病或是成癮問題(如酒癮、毒癮等問題)也可能加速使人成為街友

在調查中,這些擁有高學歷的卻成為街友的原因,有 20% 是因為和伴侶家人分離之故而流落街頭、10% 因為失去工作,而有 9% 則是因為無法負擔房租,高學歷街友中約有 49% 的人露宿街頭,剩下一半的高學歷街友還有一些棲身的場所(如收容所、廉價日租旅館......等等),相較於無高學歷的街友,情況稍微不那麼嚴重。

高學歷街友不是一朝一夕突然發生的,也有人是在求學期間就碰上了問題,有 6% 的高學歷街友在高等教育求學期間,就已經面臨嚴重經濟問題而必須流落街頭,而有 31% 的人也因為流落街頭,導致他們無法順利成功取得文憑。

調查作者也指出,失去住所,成為這些高學歷街友無法取得文憑的很重要一個因素。

街友是不是都好手好腳不事生產,只等著別人幫助?

調查顯示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在調查中有四分之一的街友其實是有工作的,而高學歷街友中則有近半數(41%)是有在固定工作的,和一般街友都不工作等人救助的刻板印象相去甚遠。

那為什麼有工作卻無法脫離街友的身分和困境呢?因為他們賺錢的收入,連維持基本溫飽都有問題了,更遑論存錢、儲蓄、買房租房。在法國的大城市,尤其巴黎更為嚴重,物價房價非常昂貴,口袋不夠深、賺的不夠多幾乎都無法負擔房租,而稍微便宜的公共住宅 HLM 更是大家搶破頭排隊等著申請,等不到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只能繼續當街友或是棲身在收容所。

前面跟大家介紹的影片女主角,她的工作是兼職的旅館清掃女工,但因為工作時數不足,賺不到足夠的薪水,以致一直無法改善生活狀況。

常常在法國和台灣看到這種新聞,其實很難過,但同時間也非常珍惜我所擁有的,我非常幸運的是出生在一個小康家庭,全家人安居樂業的生活,在成長過程中也沒有遇到什麼人生變故,所以我今天的幸福,都要感謝我的爸媽和家人還有老天的眷顧。

然後另一方面,我也從這份報導中看到法國社會對於弱勢者的重視,想要從根本解決貧窮問題(雖然我有點悲觀地認為這幾乎不可能),不能單是靠食物銀行、愛心餐廳和發放津貼補助,這些都是治標,要治本的話就要瞭解源頭:這些需要幫忙的人是誰?他們的面貌如何?他們之間有什麼異同?他們為什麼會是今天這情況?有沒有遠因?有沒有近因?在明白之後能不能改善,能不能防範?

若一個社會願意直視問題的核心和深處,不管這問題再艱難、再棘手,我們都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再說一次,這絕對遠比用潑水驅趕街友、眼不見為淨的方式,更能深層解決根本的社會問題。

註一:《住在車裡的女人》故事簡介

《法文新聞延伸閱讀》
#UNIVERSITÉ 1 SDF sur 10 estdiplômé de l'enseignement supérieur, selon l'Insee
Un sans-abri sur dix est diplômé de l'enseignement supérieur
En France, un SDF sur dix est diplômé de l'enseignement supérieur

《L’INSEE調查報告原文》
Un « désordre » dans la catégorisation : le déclassement statutaire atypique de diplômés du supérieur sans domic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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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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