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學33年來第一次罷工:一個食堂,兩個世界

哈佛大學33年來第一次罷工:一個食堂,兩個世界

本文由 Y.C.Hung 與共同作者 Y.T.Hsu 合著,共同作者簡介見文末。

不能去的學生餐廳

「欸你知道最近不可以去哈佛的學生餐廳吃飯嗎?」某一天朋友忽然跟我說。「為什麼?」我問。

「因為哈佛員工最近在罷工,我們要支持他們罷工阿!這樣他們才會罷工成功。」朋友說。

哈佛大學的學生餐廳,每到用餐時間人潮總是絡繹不絕。取菜端的年輕人,很可能是未來的美國總統,或是下一個祖克柏,他們多半正邁向更富足的人生。然而,餐台的另一端,卻是一個個快要被高昂的健康保險費用,及低薪資給壓垮的餐廳員工。一個食堂,兩個世界。

哈佛罷工的主要原因

日益高漲的健康保險費用,讓校方計劃減少餐廳員工的健康保險給付,員工將需多自付 60% 的門診費用,多 50% 的急診掛號費,每次住院費用需額外負擔 100 美金(註一)。新的健康保險計劃比麻州的「可負擔健保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 ACA)還要昂貴。

經過多次協商破局,自 10 月 5 日起,750 位餐廳員工展開罷工,要求校方支付每位員工至少 35,000 美元的年薪,以及維持原先的醫療保險計劃。這場罷工是哈佛 33 年來第一次,至今已進入第三週,校方和員工雙方依舊沒有共識。

圖片說明(不放請把這對話刪掉)

35,000 美金的年薪也許聽起還不算太差,但波士頓地區是美國物價最高的地區之一。根據統計顯示(MIT living wage calculator)(註二),在波士頓地區,兩個成年人的家庭一年開銷約需 4 萬美金;若是有一個小孩的家庭,一年需 4 萬 9 千美金。舉一個更具體的例子:在波士頓我所居住的社區,合租一戶兩房一廳,約 30 坪的公寓,一年整戶的租金大約就要 30,000 美金,而我的社區還是附近房價較低廉的地段。因此以員工目前的年薪,他們只能搬到更偏僻、更不安全的社區。

哈佛餐廳員工 35,000 美元的年薪,在這個地區只能掙扎維生。在寒暑假期間許多學生食堂休息,此時員工得自行找臨時工作,幸運一點可以找到學校其他部門的工作,但供不應求。臨時工缺乏保障,時薪低廉,勞動環境更加惡劣。沒有工作及收入,可能會面臨到無法付貸款、無法使用信用卡的窘況。

美國高昂的健康保險和醫療費用眾所皆知,健康保險正是這次罷工最主要的原因。

哈佛的許多員工都患有慢性疾病,每次定期返診的門診費及醫藥費,對員工而言都是吃力的支出,有員工告訴我,如果要付這麼高的部分負擔,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少看病。若慢性疾病沒有定期追蹤、使用藥物控制,可想而知對健康的傷害有多大。

哈佛學生對於罷工的態度

縱使餐廳罷工讓學生的生活不便利,哈佛學生對這次的罷工的支持度相當高,超過 2,500 位學生聯署支持罷工。校園的佈告欄、學院的臉書社團有各式聲援,許多學生參與員工的抗議遊行,這個現象讓美國媒體頗為驚訝。

圖片說明(不放請把這對話刪掉)


學生的支持一方面來自和員工之間的感情
,尤其是大學部的學生一年級必須住宿,餐廳員工就像學生的爸媽一樣照顧他們。員工會記得學生的名字,學生畢業多年後還會特地回去食堂拜訪他們在哈佛的「爸爸媽媽」。而對少數族裔的同學而言,餐廳員工更是讓他們安心的存在,多數員工同是非白人、移民,他們的支持打氣,常讓這些學生覺得自己不那麼孤單。

哈佛的公共衛生學院,以及鄰近的醫學院和牙醫學院的學生,也很積極支持這場活動,學生們達成默契,不到學校餐廳吃飯,這些學生相信,這是一個好機會,讓哈佛大學實踐它所教育我們的理念──對抗不平等造成的,對人的壓迫。學生不能接受學校成為助長不平等、貧富差距的來源。

公衛學院卻無視健康不平等?

曾經和美國某知名大學的公衛學院學生聊到哈佛這次的罷工事件,我說我很不能理解為什麼哈佛身為全美國最富有的大學,卻在自己的校內複製健康與階級不平等?

該學生很無奈地告訴我,這現象在她們學校也是如此,她曾經問過學校的師長為什麼她們沒有「博士生工會」?她認為,學公衛的人在支持勞工、民眾捍衛權力,在倡導、抵抗健康不平等時,不是應該要好好照顧自己人嗎?但當她把問題問了該學院內知名的學者,該學者卻回答她:「嘿,我們可不喜歡工會這個概念,你如果認為不公平、不想留下來,我們這麼好的學校,後面排著一大堆人要來這!」

這樣的回答讓我們雙雙搖頭,當然並非每個在公衛學院的人都捍衛「弱勢」、重視健康不平等的概念,但身為世界知名的公衛學院的教職員,難道不應該更有意識的擁有社會責任感,從而去捍衛社會正義的價值嗎?

更令人無奈的是,該公衛學院的其他學生也提到另個現象:「我們每天上課都走進裝潢得富麗堂皇的建築物裡,但如果你爬到建築物的高處往下看,你會發現隔條街,儼然是另個世界,那是貧窮與殘破聚集的地方。我們在富麗堂皇的建築物裡倡導健康不平等的同時,卻無力改變這周遭的社區,著實令人諷刺。」

對哈佛的期許

哈佛也不僅僅是最富有的大學,它在學術、社會上的影響力是十分巨大的。面臨美國社會不停上漲的醫療費用,這筆錢總需要有人買單,然而究竟是誰?在面對這個困境時,哈佛可以選擇把這個壓力放到最底層、最弱勢、最沒有發聲權的勞工;哈佛也可以用這個機會,利用它的地位和權力帶來更有意義的影響力,像是健康政策、勞工權益的革新。

哈佛有權力、有資源、有能力做得更好,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學生會站出來,除了支持員工爭取權益,我們相信應對有權力的人要更嚴格,我們相信哈佛對員工的福利可以為勞工的權利/權力推動帶來良好的影響,就如同哈佛的師長總是教育的──要為社會帶來更好的改變。

註一:1 美金約為台幣 31.65 元。(查詢日期:2016 年 10 月 24 日)

註二: 2015 年的校務基金(endowment fund)規模高達美金 364.2 億,今年 9 月學校的募款計劃(Harvard Campaign)更超越原先募款目標 65 億美金,總共募得 70 億美金。校務基金為由企業、家族、個人捐贈至學校名下的基金,以支持學校軟硬體擴充、獎學金、研究經費。資料來源:harvardmagazine.com

《本文共同作者簡介》
Y.T. Hsu
就讀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碩士班第一年。醫學系六年級幸運地因為全台環島實習,對社會環境對健康的影響產生興趣,而跑來念研究所,主修社會及行為科學,希望可以為更健康而平等的社會盡一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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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flickr@Stijn Debrouwere、附圖/Y.T.Hsu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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