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了解,什麼是「社會正義」嗎?──從哈佛醫學生要求更多社會正義課程談起

我們真的了解,什麼是「社會正義」嗎?──從哈佛醫學生要求更多社會正義課程談起

在今年初的哈佛醫學院開學的課程設計討論會裡,哈佛醫學生向校方提出希望在課程裡有更多「社會正義」(social justice)的課程,並且希望對社會正義的訓練,不要因為進了醫院以後就終止,他們希望在進了醫院開始臨床實習後,仍舊可以得到社會正義的訓練,校方也允諾他們會在課程中設計更多這樣的課程。

哈佛醫學生對自己課程設計的建議,讓我想起了台灣近幾年來發生的很多事。包含 18% 的退休金、台北市的社會住宅、太陽花學運......等,我無意去討論每個事件各方理論孰對孰錯,我相信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把尺,但我想問的是,這把尺,有多少人是擁有社會正義的思考與其基本準則後,做出來的價值判斷呢?

我不能說我有,我自己對社會正義的了解,還是一個粗淺的概念,但我想說的是,我認為在我生長的過程中,不只醫學院,整個台灣的教育體系本身,或許都缺乏了所謂社會正義的課程與教育。

我不知道我在求學的哪個時期,除了我研究所刻意選修的人權課、社會福利、倫理與健康社會學的課,我什麼時候有受過一系列社會正義的訓練與思考。

國中沒有,高中沒有,醫學院時也沒有。

從我個人的經驗出發,我甚至認為在我高中義無反顧的選擇自然組,受了十幾年高強度的科學訓練後,我發現這個社會對於我這個學科學的人,何謂「生產」、何謂「成功」,都建立在論文量與學術成就這兩大主軸上。這樣的思考模式讓我一度認為社會學、人文、歷史,都不是重要的東西,因為了解社會學、了解歷史、了解人文,不會幫助我考上醫學系、不會幫助我生論文,不會讓我有學術成就。

「文組無用論」背後的危機

我必須說在學術圈裡,不論有沒有人真的如此直白地這麼說過,但這個環境體制,一直都在有意無意地暗示著這樣的價值判斷。

從基本的台灣國民教育、高中教育,大學、高等教育、再到更高的學術圈裡,這種身處環境有意無意暗示「社會人文學科」因為不像「科學」能做出有形的產值,或是缺乏自覺去爭取社會正義的訓練,是否正是台灣近幾年來沸沸揚揚,世代間正在爭吵的來源?

是的,我們的社會正義觀正在萌芽,然而卻依舊不夠。我們過去的教育還沒有足夠強韌的社會教育觀,來支撐社會議題背後的重量。

我很期待有一天,台灣的教育體制,會系統性地的提供學生社會正義的教育訓練,並且學生也有自覺的告訴校方:我想要更多這方面的教育,這是我跟社會連結的過程,我學科學,但我也在乎社會。

什麼是社會正義的範疇?

社會正義是個非常廣義的詞,他包含了對收入的不平等、女性權益、同性戀權益、種族不平等、健康不平等、公平受教權等等諸多議題的探討。

何謂公平?何謂正義?

社會正義最粗淺的討論,或許可以從以下這個圖看起,何謂公平?

(註一) 

Equality 和 Equity 在中文都可以翻成「公平」,然而對你而言,公平是以下圖的哪種模式?

第一張圖 Equality:描述的是沒有顧及到每個人身高的不同,於是給了每個人一樣的箱子,但最矮的那個人,還是看不到比賽。

第二張圖 Equity:描述的則是考慮到每個人身高的不同,給予每個人不同高度的箱子,讓每個人真的都可以看到比賽。

第三張圖 Liberation 是,與其還要想辦法弄箱子給每一個人,不如把圍牆都拆了吧,如此一來,不論高矮,大家都看得到場內的比賽。

何謂正義?公平即正義(Justice as fairness)──羅爾斯(Rawls)的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

許多人都聽過哈佛有名的正義課說的倫理實驗:一台失速的火車上即將撞上在軌道上工作的 5 名工人,你發現岔路上只有另 1 個工人,你要不要轉換岔路,撞死 1 個人而救 5 個人?

不,如果你認為認真思考這個話題,就是正義的探討的話,我們依舊不瞭解正義的原則應該是什麼。

事實上不論選擇撞死 1 個人或 5 個人,我們探討的過程中依舊會淪為各說各話,用自己生長的背景、價值觀在做道德選擇,然而,我並不是說在這樣做道德選擇探討正義的過程不重要,而是這種各說各話後,換個情境後,有沒有一個很好的原則,讓任何情況都適用?

舉剛剛的例來說,假設第一題你選擇犧牲 1 人來救 5 個人,因為你認為 5 個人的生命大於 1 個人的生命,那麼看看倫理課的下一題,5 大於 1 這種「效益論」還存在嗎?

倫理課的下一題

火車失速後,天橋上有路人發現了這個情況,他旁邊剛好站了一個大胖子,路人發現如果把這個大胖子推下去,那鐵軌上 6 個人都會得救,如果你是那路人,你要把那個人推下去嗎?

這個倫理題的延伸題,很多人卻不選擇效益論,認為把人推下橋去是致人於死,殺害了大胖子因此救了 6 個人,道德良心還是過不去。這種回答類型的人認為延伸題的選擇和在鐵軌上的失速火車是不一樣的情況,原本失速火車的鐵軌是「不得已」只能二選一的情況,那些鐵軌工人本來就不小心出現在軌道上,一定有人死亡,沒有誰被刻意推倒,但一旦自己要做那個刻意致人於死的道德選擇,許多人就猶豫了。

我並沒有要批判誰對誰錯,我認為每個道德價值判斷都有他的原因跟理由,但我想問的是,這樣倫理背後探討,都是建立在個人價值觀上的,但有沒有一個更好的通則,適用於每一個情況?

羅爾斯的正義論,或許就是一個很好的起點,讓我們來了解何謂正義。

羅爾斯正義論(註二)有兩大原則:

第一原則(自由原則):每個人都應該有平等享有最廣泛的基本自由權;而其所享有的基本自由權與其他每個人所享有的自由權相同。

第二原則:社會經濟的平等必須滿足以下條件
2A 差異原則
:對社會中最弱勢的成員最為有利。
2B 機會均等原則:各項職位及地位必須在公平的機會平等下,對所有人開放。

其中 2B 原則優於 2A 原則,而第二原則不能牴觸第一原則,也就是說:不能為了讓處境最不利的成員獲致最大的利益,而限制或阻礙了其他人公平參與職位或地位的權力。

正義原則簡短介紹的影片如下:


看完羅爾斯的正義論後,我們再來看看剛剛的那張圖(第三張換成了 REALITY)

(註三)

第一張圖代表的公平 Equality 其實就是中文常說的「齊頭式的平等」,但他並不代表「公平」。

第二張圖所描述的公平 Equity 比較接近羅爾斯正義論說的,公平即正義,他確保了每個人都有均等的機會。

因此從羅爾斯的正義論來看,齊頭式的平等並不是真正的公平,我們所要追求的公平,應是至少先追求確保每個人機會均等,然後才來享受齊頭式的平等所帶來的好處。

但現實是什麼?現實是第三張圖,也如我文章一開頭所言:大部分的人還被箱子壓得喘不過氣,來不及思考為什麼要學正義與何謂正義。

但擁有這些思考後的我們,或許才更能支撐台灣未來,必然仍會層出不窮,龐大複雜的社會議題討論。

註一:圖片來源
註二:資料源自〈
正義論
註三:
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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