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因宗教「堅決反同」,但現在我相信,改變需要時間相互包容與理解

我曾因宗教「堅決反同」,但現在我相信,改變需要時間相互包容與理解

美國總統大選前,有次和同事瑪麗閒聊。我問:「妳決定投誰了嗎?」

「決定了。」她說:「川普。因為我是個大右派。」

「妳怎麼定義右派?」我問道。

「外交鷹派、經濟自由派、社會保守派.....」她答得挺溜。

「所以妳反墮胎、反同性戀?」(在美國,左右兩大派支持者其實針對不同議題,也有不同意見,但多數右派人士支持者,對墮胎權和同志平權等政策多持質疑或反對立場)

「呃......」她有些遲疑:「其實,我弟弟是個同性戀。」

「真的?」我有些訝異。同事多年,竟然毫不知情。

曾經因宗教「反同」,後來改變的我

「就這議題,我看到自己的變化。」我說:「好多年前,因為教會牧師的關係,我堅決『反同』。曾經有一次,念高中的女兒受友人邀請,要去參加同志遊行,還被我臭罵一頓。」

「我了解,我們牧師也反同。」她點點頭。

「後來,」我接著說:「看了一篇報導,提及胎兒在母腹發育時,由於荷爾蒙作用多寡、決定生理和心理性別時會有時間差,造成有些孩子一出生,便發覺自己被裝在不合適的身體裡。」

「真是這樣,」瑪麗答道:「我弟弟打從很小起,就喜歡粉紅色、穿我的裙子。我還一直跟媽媽抱怨。」

「諾,這是他。」她把手機遞給我。

銀幕上是個帥氣、清秀的大男孩。留著小鬍子,頭戴白色牛仔帽,帽簷鑲嵌各色細鑽,十分時髦。

「他是幹什麼的?」我問道。

「他是個室內設計師,無師自通。」

「真的?像達文西。」我說:「他們對藝術的敏銳度,異於常人。」

「再後來,」我接著說:「我了解很多同性戀孩子,從小受盡折磨,甚至有輕生念頭。便開始思考,如果我們對上帝有信心,相信祂從不犯錯,那怎能說這些人有錯?

「我很高興你這麼說。」瑪麗笑道:「可惜我那些右派朋友們可不這麼想。」

「我在這事上所學到的是,」我結論道:「在沒有接觸第一手資料前,不要人云亦云。不管出自什麼權威人士。」

同志平權與「社會革命」
 
幾個月過去了,近來這議題在台灣,鬧得風風火火。根據調查,修改民法的贊成、反對陣營旗鼓相當。但必須強調,即使是反對者,多數也並非反對同性戀,而是對於修法方向意見不同。這點相對於此地(美國),已經開放許多。

近日閱讀神學家、猶太拉比 Jonathan Sacks 的著作 The Great Partnership,討論科學、信仰與生命意義。其中一段關於革命與社會變遷的討論,儘管原本著眼於信仰,但用來比對國內情況,似仍有參考價值:

他以近代西方四場革命,包括 1640 年英國、1776 年美國、1789 年法國和 1917 年俄國為例,探討其背景、動機、文化和理念差異,提供現代人思考。

上述四場革命,雖然都爆發戰爭,但英、美終究留下穩定社會與可敬人權;法、俄則儘管始於對美好國度的嚮往,最後卻導致恐怖統治、造成生靈塗炭。

他認為如此差異,或可從三個面向觀察、比較:

首先,對時間的理解不同:英、美革命的發生本於信仰,領導者都是清教徒,熟悉聖經故事。他們知道通往自由的道路漫長、崎嶇。摩西本人,只花數天就帶領以色列人出了埃及,卻終生未能踏上迦南美地;人類社會的改變需要時間,無法一蹴可幾。相對之下,法、俄革命深受哲學家──如法國盧梭,與俄國馬克思、恩格斯所影響,認為真理乃超越時空的永恆存在;人類該竭盡所能、全力追求,立即實現。

其次,對社會現況的包容不同:前者強調家庭連結、社區支援、自願協會、與人道救援團體的合作,成為社會穩定資產;後者則排斥其存在,認為這些組織橫亙其間,成為公民與國家間的障礙。

改革並非一夕翻轉,別讓立場不同撕裂社會

最後,對於自由、權利的認定不同。二十世紀中,奧地利哲學家 Friedrich Hayek 和猶太裔歷史學者 J. L. Talmon 在著作裡,對英、法兩國人民爭取自由、權利的方式做了比較。都認為前者採漸進、演化式,關照歷史、尊重傳統;後者則為哲學式、完美主義、期待世界一夜翻轉。對法國革命者而言,理想社會有其典範,應該利用政治手段強加於社會各階層,促其實踐;英國的改革者則認為:人心所能忍受的變動幅度極小;法律、王權等強勢力量,既可促成癒合,但也可能造成傷害。
 
根據調查,國內民眾以四十歲為分野,針對同志平權法案長者大多反對、年輕者大多贊成。若拿來對比英、美與法、俄的革命經驗,是否和上述三個面向:時間理解、現況包容、權利認定若合符節?其實相較於美國左、右意識形態,涇渭分明,國內情況頂多只是極左、偏左之異,沒道理不能在不撕裂社會的情況下,獲得解決。

本文回顧自己對此議題的學習、成長,並引用猶太拉比 Jonathan Sacks 的他山之石,希望提供正反雙方深思、比較機會;藉以了解彼此、互相包容、共同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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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Steven Depolo CC BY 2.0(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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