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賈伯斯──李安回台論壇有感

「看見」賈伯斯──李安回台論壇有感

從李安的訪談,談科技和其看見。



當下,你想起賈伯斯。

在對談人童子賢,興味盎然地描述近來所見,虛擬實境產品在急劇變幻視角時的「掉格」問題後,李安接口:「不必 3D 或高速率,這科技最好的是 Close-Up 特寫。因為人生最重要的是『讀人』......。特寫時,演員不需要演給你看,你可以感受到,他的感受。」

原來如此。你在心裡讚歎。

原本好奇,在以往作品裡,主要訴求人文意涵的這位國際名導,為何需要利用 3D、4K、每秒 120 格,如此超高規格來拍片,不計成本、不畏艱辛地追逐科技?

重點不在科技,而在真實

他希望觀眾可以親臨現場,讓戲院成為提供真實體驗的場域。不像是在客廳、手機裡觀看,單純被故事情節所打動,而是結結實實的當場現身、融入故事、接近演員的靈魂。

為了這真實,他必須重新打造設備。連帶的,佈景、化妝、表演方式,播放器材、放映場地全都必須更新!因為素顏,女主角需先調理身體三個月。搭配的團隊,儘管頭角崢嶸、各霸一方,也都要重新學習、嘗試新的方法。

他說:「好萊塢的電影做了百年,沒有一片海、一場雨下的好。都假假的。」因此必須砍掉重練。拍攝《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時,來台造海、在印度,找到下好雨的方式。

這個 13 歲時,偶然看到觀景窗那頭二維、可以變換景深的世界,因而痴迷不已的男孩。一輩子都用來追求自己內心所見、另一世界的真實。自稱在現世頹廢、生活笨拙的他,只有在另個世界,證驗自己所見時,才會生龍活虎、意氣風發。

因為不斷追尋、證驗、積累,他終於爬到這個高度,可以擁有資源、放手一搏,打造全新視界。進一步把他所見,讓你、我也看見。

就某方面而言,他和賈伯斯很像

這個在世時曾經呼風喚雨的科技天才,年輕時,因為獨特的「看見」,無法和人「相容」。所以蘋果產品,不管軟體、硬體,從頭到尾,都必須自己打造。儘管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幾經波折,最終在手機市場大放異彩,證驗所見,從而改變全世界。

但是,李安的回答,讓你想起賈伯斯的,不在於他倆所類似、擁有的堅持與創見。

而是在於這位科技巨人往生時的場景。

根據其妹莫娜.辛普森的描述,賈伯斯在臨終前,先是環顧病榻旁的家人一周,繼而把眼光深深投往他們背後,然後不斷驚呼:「喔哇、喔哇、喔哇」之後,溘然長逝。

這位年輕時曾造訪印度,獲得靈性啟發,一生追求極簡美學風格、自我要求完美的科技巨人臨終時,到底目睹什麼驚人、絕美場景,讓其忍不住連聲讚歎?

如果可能,你希望有機會重回現場,逼近其蒼白、消瘦的容顏,就近觀看這位性情古怪、忠於自我、一生跌宕起伏、達文西般的人物,闔眼前,如何忽由羸弱轉精神、枯槁而煥發?親自感受那神秘、不知從何而來,發自其內心、靈魂深處的驚喜和嘆息。

就像李安所言,你想要在現場,親自感受到,他的感受。

然而,果真如此,還有人能扮演這樣的角色嗎?不僅是常態的容貌、表情、聲音、氣質,在鏡頭逼近時,甚至連毛孔開合、瞳孔放光,都要能如實反映當事人當下的掙扎、不捨,和轉變?果真如此,演員還是演員;演戲還是演戲嗎?

電影對李安而言,不只是故事情節感人,逗你哭、讓你笑。他要讓觀眾親臨現場,欲生欲死、和主角融合。你猜那 13 歲的男孩在觀景窗前,老早便看見這一幕?他用了一輩子時間,不斷積累經驗、技術、思考、歷練,終於有機會,讓你看見,他的看見。

所以他說:這才剛起步。

超高規格的科技是手段,不是目的。這位準備、涵養自己多年的國際名導,就像那慧眼獨具,仍在改變世界的科技巨人,即將揭開帷幕,打開你我的視界,讓全世界一起看見,他的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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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林麗芳 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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