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與大選」:台美兩地風格迥異的「政治型網紅」,如何快速圈粉、甚至影響選情?

「網紅與大選」:台美兩地風格迥異的「政治型網紅」,如何快速圈粉、甚至影響選情?

7 月 12 日,美國外形亮麗的亞裔網紅 Kim Iversen 在標題為「女王蜂之鬥」(The Battle of The Queen Bees)的 Youtube 視頻裡,評析了民主黨內,新、舊兩代女性政治人物──白人資深議長佩洛西與波多黎各裔「網紅出身」的政治新星 AOC ,因為邊境難民處境所引發的世代、路線、種族爭執(「集中營爭議」)後,面對鏡頭感性自陳:

「今天是我剛滿 6 個月的開播紀念日。我要在此感謝大家支持,因為訂閱人數突破了 14 萬,讓我可以開始以此為生,甚至加聘人手,製作更精良的節目,從而擺脫廣告主的牽制、突破主流媒體的壟斷,繼續呈現不同聲音、提供獨立觀點,回饋各位⋯⋯」

我在螢幕前看了,有些觸動──儘管尚未按鈴訂閱,但一路走來,確實看見其用心、堅持、掙扎與成長。

有趣的是,在這段時間,與美國同樣屆臨總統大選年的台灣,也突然出現一位「因支持特定藍營政治人物而爆紅」的網路素人,訂閱人數在短短時間內突破 6 萬;同時無獨有偶地,目前執政的總統也於近期頻繁和在台知名的網紅們「跨界合作」,製作一則又一則的短影音宣傳政績。

種種跡象,似乎都預示著在台美兩地的政治、公眾議題場域中,已不再是傳統政客與「資深媒體人」、電視名嘴等評論者的天下──

沒有背景、瞬間竄起,所謂「自媒體」的獨立發聲時代,近年早已隨社群媒體的興盛而成為常態。而如今這些「網紅」們的聲量與人氣,更已開始跨出過去較常見的生活、娛樂領域,並可能對公共政策、社會議題、甚至大選結果,均產生實質影響力。

因此,本文接下來將試就個人觀察,比較美、台兩位新興「政治網紅」的發跡過程,探討新世代媒體角色及其背後的社會脈絡。

美國「政治網紅」 Kim Iversen :小眾、嚴肅議題起家,言論自成一格

初識 Kim Iversen,是經由友人轉發的一則視頻,她在裡頭現身說法、仗義陳詞,剖析亞裔學生在美國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由於重視教育的家族傳統,亞裔學生通常較別的族裔更重視課業、投入更多時間努力學習,卻因表現突出、在諸多公私立名校贏得高額錄取後廣受批評,認為他們侵犯了其他族裔的受教權。

這主題、論點並不算新穎,但不同的是她的論述方式:清晰、流暢、動人,知性、感性兼具,讓聆聽過程成為一種享受。看完後,我忍不住將視頻傳給兒女,一因主題和在美成長的他倆切身相關,二因其表述能力、風度值得參考學習。

之後,我開始上網搜尋其人,聽她討論政治、外交、文化等議題,並注意到其追隨、觀看人數僅及數千,十分小眾;另在觀賞她評析某些爭議性外交議題,如美國和伊朗、委內瑞拉的對峙關係時,得知儘管耗費心神、蒐集證據、傾力製作,卻一方面並不算多數人感興趣的討好話題、二方面更要面臨廣告被撤,必須在堅持理想與主流市場間掙扎──原來, Youtuber 等影音平台背後的廣告主,多會根據理念、立場,決定是否投放廣告;敏感、爭議性話題向來不討喜,機敏、營利導向者寧可閃避。

儘管非民主黨員,她的政治立場中間偏左、自稱為 Progressive(進步派);她對現任共和黨總統的偏激言論、行為自然多所不滿,卻也對民主黨政治人物如桑德斯(Bernard Sanders)的「極端左傾」,自由派媒體的「一味反川」頗有微詞。

但置身於這個旗幟鮮明、對立嚴重的時代,要持守中道、不走極端,精微分析利弊,嚴拒非黑即白,避免遽下斷言,不僅要思緒清晰、口才便給,還要堅持定見、耐得住寂寞。

我也是經由她的慧眼引介,方才認識民主黨總統參選人、「台灣之子」楊安澤(參照拙文:〈每人每月發 1,000 美元──首位競選美國總統的台裔楊安澤〉)。她認為楊是競逐者中,少數能直指問題核心,提出可行解方,並且跨越左、右政治藩籬的人。

當然,今年初還名不見經傳的這位亞裔、非典型政治人物楊安澤,對多數各擁其主、追逐政治明星與大眾眼球的美國主流媒體來說,根本不具新聞價值──因此那時的感覺,有點像「尾隨高人、另循蹊徑」,驚覺荒原之後,竟有芳草!因而感謝其引領,讓自己得以攀越主流傳媒高牆,窺伺不同風景。

台灣政治網紅「高雄林小姐」:因「韓粉」爆紅,卻呼籲支持者理性

相對於本身具媒體經驗(電台主持人)的 Kim Iversen,「高雄林小姐」的崛起,更多了些素人、戲劇、傳奇色彩。

自陳基於安全考量,至今僅肯現聲、不願露面的這位本土網紅,因為聲音甜美、口齒清晰,幾個月前在 call in 各大政論節目、為特定總統參選人「仗義直言」時引發關注,繼而眾人力拱,在 Youtube 平台上開台直播,掀起一陣風潮。

同為高雄鄉親,一開始吸引我的並非她的特定政治立場,而是她在節目裡提及的故鄉街區、民眾行止;然後發現她會跟隨新聞事件,蒐集資料、主動為當事人辯護闢謠;後來還依要求,開放現場 call in,開始得聞海內外各地打來,質樸而生猛的庶民語彙,十分有趣。

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個事件,是當中央、地方為登革熱防疫經費補助合理與否,擾攘不休時,她在節目中,出示「近八年登革熱防疫經費一覽表」,並花了數十分鐘,詳細比對說明:「歷年流行季裡,中央政府不分黨派,連續 3 年,撥款 3 千至 8 千萬元補助高雄⋯⋯」沒有激情、謾罵,只是沉穩地讓數字自己說話。

而見其多數直播,儘管支持特定政治人物的色彩鮮明,她卻也經常提醒「韓粉」們「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切勿聽信、散佈謠言」等──不可否認,相對於 Kim Iversen 的從無到有、開天闢壤,高雄林小姐乃搭「韓流」而起,和固有鐵粉擠在同溫層裡相濡以沫,支持市長挺進中央、取代執政者。但觀察其與目標受眾們的互動,卻十分有趣──她的角色顯得多重,既像伴從、聞友兼諍友,又像老師、教練。

只見「高雄林小姐」一邊與粉絲們叨叨絮絮、天南地北、聊天陪伴;一邊分析時事,提供資訊、觀點,讓支持者「轉載貼用」;又隨時提醒情緒激動者保持冷靜理性;大型聚會前殷殷提點:天候、衣著、行為準則,會後則一同慶祝、回味攤販美食;面對媒體攻擊而同感受挫時,婉言勸勵、安撫情緒,為眾人打氣⋯⋯。

在日日無休、動輒超過 2 個鐘頭的直播時段裡,她藉動人嗓音、及時互動所建構的網路平台,彷若一個虛擬大宅:廣納眾粉,凝聚情感,提振士氣,為「同一目標」齊力打拼──這既是傳統競選操作委實難以達成、且容易因斧鑿之痕收反效果的「草根助選」;也是非選舉時期、其他網路或電視節目極難仿效的「(素人)政論特質」。

Kim Iversen。圖/Facebook @Kim Iversen

當「素人網紅」足以影響大選:值得期待的,是更多元且理性的聲音

如今,台美兩地正同樣處於「政黨勢不兩立、各大媒體立場固著、觀眾則渴望新鮮感」的大時代。

而同樣身為「希望挑戰現任執政者」的政治型網紅,新大陸的 Kim Iversen 以一則則簡短視頻單向傳播、訴求略藍(傾向民主黨)、但不願被政黨綁架的中間選民──特色以理性、嚴肅為主。業已跨過生存門檻,得以自給自足;「高雄林小姐」則甜美溫暖、透過數個鐘頭的雙向互動,用力擁抱自認選人不選黨、超越黨派、從一而終的平民大眾──特色在感性、溫和訴求。因為成長迅猛,看來應可持續發熱,跨過自足門檻?

兩人的背景、發跡過程和互動特色、主要訴求對象樣貌等都大相徑庭,亦可說是今日所謂「意見領袖型網紅」們發跡的兩大路徑;卻同樣抓緊時代趨向、憑藉個人條件,在大選年前因政治話題迅速崛起、積累人流,儼然已成一家之言。預期她倆、以及其他現在與未來持續出現的「政治網紅」們,動能必然將持續至明年投票,甚至會引導部分選民的投票意向。

但平心而論,個人認為若單以內容而言,前者解析精闢、關照面廣、知識成份含量高;相較於後者配合人潮、一時激奮,或許較能持久?

無論如何,期待在大選之後,「新興政治網紅」們背後所代表的「獨立、多元發聲」這個熱潮,能夠繼續跨出過去偏娛樂的領域,在公眾議題領域積極發聲、發熱,並且能夠日趨理性且深化,提供各式「異見」與不同互動情態、反映基層庶民聲音。

如此一來,方能和兵多將廣、各擁其主的主流媒體分庭抗禮,讓平凡庶民如我等,透過巍巍高牆的間隙,得聞「同溫層」外的不同聲音、探見不同風景。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acebook @Kim Iversen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