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克萊派對012:畢業,從美國夢裡

柏克萊派對012:畢業,從美國夢裡

畢業生女孩蹬著高跟鞋,男孩穿西裝打領帶的,外面披著畢業袍,走起路來一副神氣的樣子。我逆著人潮,穿著 T 恤牛仔褲,在盛宴中間,朝校園的另一邊跑去。屬於柏克萊學生的,那樣的燦爛未來,並不屬於我。

送別的人一多,慢慢形成一種概念,那就是如果就「留在美國」這個目標來看,有身份的人比有實力的人容易留下來。業界人士、博士後研究員、乃至配偶們都被這個問題困擾著。

雖然有身份的人不見得比有實力的人過得好,但是一旦 OPT 過期就必須抽籤決定去留的,是那群沒有身份的人,不論實力如何。

大家都知道成功除了實力之外,還很看人脈跟運氣;但當你是移民的時候,還需要關心政治跟經濟。川普一上任,就提案減少 H1B 的碩士優惠名額、改變抽籤機制等等。雖然還沒有定案,但是已有不少留學生回 AIT 換簽證遭受比較嚴格的拷問。大家半開玩笑的說,在簽證快到期的時候最好不要亂跑,不然就會回不來。

浮沉之中的「美國夢」,留下來或是回台灣?

「矽谷」兩個字,在台灣被當作文明的象徵,但是那榮景其實是被少數成功企業如 Google、Facebook 撐起來的,有更多新創公司活不到三年就被腰斬,也有不少空殼公司專門向創投、資本市場買空賣空套現的。

初進業界的新鮮人沒有什麼選擇的條件,難免不小心落入海市蜃樓,然後無預警的公司就解散了,剛好 OPT 到期就差不多好打包回國。

一回國,不了解情況的人還以為他是在美國打輸了回國取暖,殊不知「制度」造成的「遣返」實在是非戰之罪。

以上的情形發生在 STEM人才的身上還算有限:做大數據、機器人、電動車的人,美國有充分動機給他們簽證讓他們留下來,所以至少他們一開始拿得到簽證。

像我這樣念人文的,沒有身份、沒有本地學歷、不懂當地文化又寫不出通順文案的外國人,並不比一個高中生多太多優勢,一開始獲得簽證的機會微乎其微。如果硬是要留在美國,大概得從一個打雜的工作開始做。那樣也不比回台灣領 22K 好多少。

加州的陽光異常耀眼,照得綠色的樹葉透著金黃色的光芒。在藍天的背景下,赭紅色的金門大橋承載著浮浮沉沉的夢想。

任何地方,潛藏的排外仍無可避免

美國夢是一個謊言。它引誘人們相信努力就會成功,卻隱瞞就算努力也不見得會成功的事實。例如高等教育,對常春藤的偏執還有天價學費是真正根植於美國社會不平等的因子。它使得菁英之間形成了一個不容突破的社交圈,而且世代複製。

但是這並不代表它不開放,比起很多國家,美國的社會文化已經相對公正,它仍盡其所能地提拔有能力的人。我也有朋友在這裡念書半年期間做實習,第二個學期就拿到正職,休學去工作的。

只是,排外終究是不可避免的。類似的情況不只美國,每個地方都有。只要離開母國,不管是美國、加拿大、日本還是英國,不論化成什麼形式,「排外」永遠都會存在。

沒有標準答案的世界,選擇前行之必然──今天起,我畢業了

我靜靜的聽著海外工作經驗分享的語音專訪,想像他們在被問到的問題之外,存在的其他故事:你和丈夫的時差多久,是否能把他接過來?你的父母是否健康,有沒有兄弟姊妹照顧他們?你是否打算生小孩,身份怎麼轉換?買車、保險、房貸?

當這些海外的「成功人士」卸下領帶高跟鞋回到日常飯局的時候,他們所處的交叉口,並沒有比較簡單。全球化把產業分工拉遠了,事業成就感跟家庭滿足感也因此分隔兩地,在海外的人只是做了其中一個選擇。

我逆著人潮走,一下子左、一下子右的擠過人群。蘭花圈、藍黃配色的氣球、拍照的人和擁抱的人。流浪漢、西裝男、勇士隊球迷。我在這裡認識的老師、各種膚色的朋友、我的愛人跟我的家人。他們問我,你要往哪裡去?他們伸出手,我卻沒有停下來。我有一種直覺,屬於我的地方就在前面,雖然不知道確切在哪裡,但是不遠。只要我不停下來,就終究會看見。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出了校園。忽然之間,我被川流不息的人群包圍,他們來自不同年齡層、膚色、職業。警察突然在我面前把一個黑人壓制在地,遠方一對女人攜手走進禮堂。鴿子和烏鴉在天空飛舞,跨過一片莽原又越過密集的高樓大廈。四面八方充滿了複雜的聲音,樹和建築都不止一種型態。

從今天開始,我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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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Jannis Tobias Werner@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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