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克萊派對011:動物之家,被「退」回來的貓咪波麗
圖片

波麗終於睡著了。從我進來她房間時警覺的睜大雙眼,到躺下假寐,直至真的睡著,大約花了二十分鐘。她窩成一團會呼吸的毛球,模樣確實可愛。

我大約十二月的時候第一次看到波麗。那時候她跟另外一隻貓住在一起,但另一隻貓不太理人,所以我比較喜歡波麗。

志工在柏克萊動物之家的工作,主要是讓貓狗多跟人接觸,幫助他們「社會化」,進而提升他們被認養的機會。所以在這裡的狗會去上訓練課程,貓咪除了有自己的房間和玩具,也有公用的遊戲室。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日後可以更快適應飼主的生活環境做準備。

我剛當志工的時候不熟悉貓咪的習性,不小心就會惹到貓咪,所以冷靜乖巧的波麗便成為我最喜歡探望的貓咪。摸她的時候她也不太動,就是靜靜的享受,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到了三月的時候,波麗被認養走了,她的室友也是。她的房間空了下來,門敞開著,原本的貓咪墊子跟玩具、梳子也都清空,只剩下空蕩蕩的層架。雖然比其他同期的貓咪晚,但終究還是找到適合的主人,我為她開心。

被「退」回的貓咪

沒想到才一個多月她又回來了。我一開始沒有發現是她,以為只是一隻剛被抓回來、不敢出籠子的貓。她大概在籠子裡待了一個小時才走出籠子。不過不是舒服的躺在層架上,而是縮在層架跟牆角的縫隙中間,好像躲避著房間裡面過於寂寞的空氣。

志工姊姊經過時發現她的異狀,便找另外一個女孩一起坐進房間,在旁假裝若無其事的聊天,但其實是想陪著她。慢慢的她從角落走了出來,爬到層架上,不再抗拒志工的撫摸。

聽說她是被新主人「退」回來的。一個年邁的婦人想養一隻安靜的貓咪作伴,因此領養了她,沒想到帶到家裡她卻始終無法適應,常常躲在看不到的地方。過了一個月,新主人決定把她退回動物之家時,志工們都為她難過。貓咪適應環境需要時間,有些甚至需要三個月才能適應。才一個月就放棄有點太快了。

我看著熟睡的波麗。用鋼琴音樂催眠這招真的很有用。她迴避我的臉、稍微向上仰,看得到她閉成一條線的眼睛。她藍色的毛跟著肚皮一起一伏,窩在被窩裡面就像一團呼吸的毛球。

我突然好想了解這隻貓咪。在瑟縮的姿態背後有她低調的溫柔。其他動物也一樣,假如我們沒有花足夠的時間去了解他們,我們就只會把他們當作一種生物而已,忽略他們與人類的共通點。很多動物跟人類社群共同生活了很長的時間,彷彿內化了與人相處的經驗到他們的基因裡,天生就知道怎麼跟人類溝通似的,我們可以理解他們,他們也可以理解我們。能夠跨越語言與物種互相理解真的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如果你養了動物,請別把它當成商品

美國街頭沒有什麼流浪動物,整間動物之家也只有不到六十隻動物,理所當然有足夠的資源比較周到的照顧每隻動物的身心健康、設定以領養為目標的經營模式。我想到上次去台北的動物之家,每三隻狗狗擠在一坪大小的鐵柵欄裡,上百隻狗狗齊聲狂吠。

要求台灣的動物之家以同樣的方式經營並不公平,因為台灣的流浪動物實在太多了,志工和資源永遠處於匱乏的狀態。或許要解決這個問題的第一步,就是讓飼主理解到,想要養一隻寵物來陪伴自己,第一個考慮的應該是找到一隻性格契合的動物,而不是品種。

品種跟動物的個性沒有關係。例如狗狗的外貌只由 0.25% 的基因決定,但是決定心智發展的卻有上千條基因。這也就是說,外觀看起來同樣是哈士奇,個性卻可能大不相同。

用品種判定一隻狗的個性,等於是沿用資本主義的邏輯,把狗狗當成一種商品,把「品種」當成「品牌」,以標籤判定內涵。

我相信想要養狗的人大多不只是想要牽著品種狗炫富而已,而是想要有一個貼心的陪伴。既然如此,飼主們更應該走出品種的迷思,真心花時間和一隻動物 fall in love。假如養寵物是為了情感交流而不是炫耀,那麼廣為傳遞「品種與性格無關」的知識,就可以避免品種帶來的飼養潮跟棄養潮,還有隨之而來的非法養殖問題。

在美國,任何要領養動物的飼主,都要經過飼主培訓課程才能夠領養動物。雖然台灣的動物之家可能沒有相應的資源做這件事,但是飼主應該也要有對生命負責的自覺,非常認真的看待自己的寵物。對主人來說,寵物只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但是對寵物來說,主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陪著波麗的半個小時我都沒有摸她,只是坐在旁邊陪她。她睡著後我就輕輕帶上門離開。我真心希望她可以遇到一個懂她的人,尊重她、理解她,陪她度過餘生。這也是所有志工為所有動物許的願望。

附註:
每隻狗狗都是獨特的,品種不是一切:All Dogs Are Individuals

《關聯閱讀》
尊重動物、嚴控買賣,德國看不見流浪狗。那台灣呢?
當都市人遇上農家──從美國和台灣的兩則動保小新聞談起

《作品推薦》
柏克萊派對010:假如他們長得跟你一樣,你還會用同樣的態度對待他們嗎?
柏克萊派對009:抗議──言論自由發源地的火光、警笛與槍聲(2/1柏克萊事件現場)

 

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Nicola Romagna CC BY 2.0(非當事貓)

CZ/無國界派對

過去因為留學柏克萊,在換日線起家開專欄「柏克萊派對」。現在半工半讀,努力朝獨立記者/自由寫手邁進。專欄名稱也因此調整為「無國界派對」,撰寫主題為政治、社會議題、媒體。
預計每個月10, 20, 30號在自己的Medium上穩定供稿,公佈在粉絲專頁上。大型的專題或深入報導也會不定期找平台曝光,但是因為每篇文章都仔細的考證、確認,再加上平台端上稿流程,曝光時間不穩定,請讀者見諒。

最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