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私房「異域景點」──讓人忘記身在何方的「死馬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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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回台灣參加「成龍濕地國際環境藝術節」之後,利用短暫回台的時間,五月時又與熱心的環保人士聯合福隆國小師生,在福隆沙灘發起了一個小型的淨灘藝術裝置活動。從此之後,也更常留意海洋污染與垃圾問題。

沒想到,上個月在紐約一次聚會上偶遇的人,看了我於福隆沙灘的作品後告訴我,在布魯克林南端,有個被多數人遺忘的異域沙灘:「死馬灣」(Dead Horse Bay),並提議我在紐約發起類似活動。

昨日適逢日光節約時間結束,趁冬季未降臨前,便抽空去探看。

「非自然」的海灘異境,城市發展的黑暗面

圖/蔡慧盈 提供


這片「沙灘」並非自然的一部份,而是紐約都市發展與垃圾處理的黑暗面。

「死馬灣」現在隸屬於紐約州公園的一部分,但並沒有在公園的地圖上被標示為景點。主要幹道旁的小徑兩側,滿是比人高的芒草,踩著細細的白沙徒步走至海灘,沿途景致意外地美好,彷彿災害不曾發生,直到接近水岸。

站在已退潮的海灘回望,可以看見剛走過植被與白沙覆蓋的「沙灘」底下露出的地層切面,其實是已不可辨識、層層堆積壓縮的垃圾。低頭看,與台灣海岸鋪滿海漂垃圾相同的是,看來十分淒慘的垃圾堆裡,無數的生命無奈地與污染共存:貝類、蛤蠣旁佈滿垃圾,鵝與海鷗在重度化學污染的海灘覓食。

圖/蔡慧盈 提供


「死馬灣」之名,來自 1850 年代,人們在此地支解、處理死馬以製成膠與肥料再利用,並將殘餘馬屍棄置於此。昨日在此除了發現兩尾小魟魚屍體外,還發現了一小截馬骨。

圖/蔡慧盈 提供


而經過產業結構變遷,1930 年代,此處成為垃圾掩埋場,並從 1950 年代開始外洩入沙灘和海水,當時隨著紐約市方興未艾的都市規劃,不少人被迫移居,帶不走的房屋和傢俱紛紛拆毀後,也棄置於此。

它因此成為紐約垃圾污染的歷史傷口,也被學者和創作者視為「現代人類學」考古或甚至「尋寶」的地點。

是獵奇「骨董」,還是歷史傷痕?

而經包括《紐約時報》在內,各媒體幾年前紛紛報導後,意外引起了小規模的「尋寶潮」,如今死馬灣所剩的「特殊物件」已不多,但隨潮汐漲落,還是會翻出些老東西,以及遍佈沙灘的百年舊玻璃瓶,有少數當地人和聞訊而至的觀光客,仍不時來此地「尋寶」。

圖/蔡慧盈 提供


時間永遠如此善忘,連環境災害也能受到歷史「加持」,將過去的遺棄物品貼上古董的標籤,甚至出現「能不能將此地物品帶走」的爭議:

此地隸屬州立公園,依規定遊客不可任意帶走其所有物。但撿拾者認為,此地的物品原為垃圾,若能被拿來二度利用,可視為清除垃圾;但也有人認為浮出的特殊物件,可還原當時的歷史與生活,不應被私人佔有。

週六下午整片沙灘加上我,一共約有 10 人左右,其中五位帶了袋子有備而來,我則跟另一半的人一樣只是走走看看,同時也發想了幾個可行計畫的點子。

美國跟其他國家無異,在快速發展的時候缺乏環保意識,只是發生的時間較早,而遠在台灣的我們當時自顧不暇,甚少聽聞。

記得七月駐村時,與一位雕塑家談到長江三峽大壩工程遷村的事件,被告知中國並非唯一為了發展而改變地貌的國家──跟死馬灣垃圾掩埋同時期,紐約州的皮帕克頓(Pepacton)水庫,就耗時 13 年、毀掉四個鎮、淹沒近半條鐵路、造成 974 人被迫遷居才完工。

現在的皮帕克頓水庫也成了知名觀光景點,一眼望去綠意盎然。若給予時間,大自然似乎可以緩慢地療癒它的傷口,但是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嗎?

看夠自由女神、時代廣場,血拼夠了嗎?也許下次有機會再訪紐約,不妨來到這個讓人忘記身在何處的「異獄景點」看看。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Flickr@edwardhblake CC BY 2.0、附圖/蔡慧盈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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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慧盈/雙城紀事

出生在台北的七年級生,小時候的志願是當藝術家。
大學在南台灣的熱浪裡打滾,做過一年高中美術實習老師,在舊金山念藝術碩士,再滾三年,之後轉戰紐約工作至今六年。目前是不到一歲的新鮮美國人。
喜歡動手做、看表演、閱讀。教過書、寫過歌詞、做過藝廊助理、櫥窗設計、遊戲設計;玩過劇團,和參與各種成功/失敗的新奇活動;也當過幾次駐村藝術家。
一直堅持在創作的路上起伏,現居布魯克林耕耘藝術,寫寫專欄分享生活體驗。
創作網頁:HUI YING TSAI 蔡慧盈
粉絲頁:蔡慧盈藝文創作 Hui Art &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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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在 Ppaper 雜誌有 CREATIVE APPRECIATION 單元每月固定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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