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28年有感:多數中國人仍不知事件真相,不少台灣人覺得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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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28 年了,回首當年新聞事件發生時的震撼,仍舊歷歷在目。

當年僅十歲,小學三年級。雖是支離破碎的記憶,但哼著「 矇上眼睛,就以為看不見......」的歌詞,卻仍能一字不漏的唱完 。而經典的「坦克人」照片,更是深深烙印在當年我那稚嫩幼小的心靈裡。

2010 年代,我移居新加坡,因而認識了許多 70 後到 90 後的大陸人。有一年「六四」,應該是 25 周年吧,我在微博上僅寫了一句對六四的緬懷與嘆息,竟在不到一小時內,被中共網管刪除。

突如其來的震撼,讓我曉得,即使兩岸氣氛改變,對方仍是共產黨。記者出身更讓我難掩憤慨,隨即截圖並放到臉書上,顯示共產黨仍想粉飾太平的心。

新加坡的大陸人們,對六四冷感的回應

但沒想到我同樣居住在新加坡的「對岸同胞」朋友們,尤其是 80 後的朋友,紛紛群起質疑,他們的言論更讓我驚訝:「六四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信中國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們在中國聽都沒聽過,台灣人提六四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原來,這世上仍有許許多多的中國人,不知道當年在北京天安門廣場那轟轟烈烈的一役。

我彷彿想要證明什麼似的,開始激動地向每一個能接觸到的大陸人,闡述當年的史實。而一個個冷感的回應,只讓我更加的氣憤。似乎在這新加坡的所謂華人圈子內,這遠在 1989 年發生的事情,只有我關心,只有我激動,只有我依舊忿忿不平。

幾乎在同一時間,有一位來自吉隆坡的長輩來訪,寒喧中不知為何,提到了我家族是中共眼中的「黑五類」,並透過文革批鬥,導致我太姥爺(北方人稱呼奶奶的爸爸)活活餓死在山洞裡,還沒有人敢去收屍的過往。

對方說,文革對於許多海外華人而言一直是個遺憾,但卻是第一次聽到受難者家屬細細分享箇中的悲哀。當時我並不難過,只是感慨近代華人歷史,造就太多的悲劇,而資訊的匱乏,更讓彼此之間有了不解與成見。

不同地區的華人,面對六四的矛盾與冷感

時間,和歷史的詮釋,總是一代復一代地更迭,歷史的洪流塑造了不同華人社會的現狀。不禁想問,現在又有誰真正在乎六四,真正在乎文革?

在目前中共政權的長期統治下,不用說,年輕一代多不知真相,或者完全不在乎;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等地的華人,文革與六四的記憶也多只存在長輩們的痛苦記憶裡。

那麼,在台灣呢?不少人會在 6 月 4 日這天換上臉書頭貼「勿忘六四」,展現對中共集權統治的憎惡。但卻也因部分人士對省籍的操弄,造成同樣有著許多人,抱持著「與我無關」的態度:

以我自己為例,在台灣,我是所謂「外省第三代」,也是中共眼中的「黑五類」家族。我是台灣人,但我從祖父輩承接下來,對共產黨的強烈憤怒與不平,卻諷刺地被現今部分獨派潮流中的「中國人(外省人)鬥爭歷史與我何干」所屏棄。

甚至,最痛恨共產黨的獨裁壓迫、不公不義,我卻反而因為自己的血緣和鄉愁,在台灣常被人貼上「親中」、「媚共」的標籤。

往前看:「親中媚共」與否,別再用省籍出身來決定

說實在的,我確實在新加坡遇到北方大陸人,會自然有一種親切感。甚至連新加坡人都不能明白,為何我對台灣小吃店沒有興趣,卻對油膩鹹辣的東北餐廳與山東餃子館躍躍欲試。還有一次,當新加坡人要我這位「台灣人」指導他們正確的閩南語時,我只能對他們說:「我不會講台語」,而讓他們瞠目結舌。

這是不愛台灣嗎?這是媚共嗎?不,這無關政治認同,僅是出生背景與鄉愁所致。我不會講台語,但會跟山東/東北人講那土到不行的家鄉話,像是「各應」、「小樣兒」等詞語,那是我爺爺過世後許久不再聽到的語言記憶,難道這也錯了嗎?

但如今,我已豁達面對。「六四」28 年,我不再激烈要求所有大陸人都要明白這段過往;也不再急於證明自己雖是外省人,卻比許多自稱「愛台灣」的人還要不「媚共」,還要更痛恨中共的壓迫。

因為時代會改變,人心也會改變。

或許,兩岸和海外華人的年輕世代,不論原因,對於過往歷史事件的「無感」,也是某種「往前看」的契機。兩岸之間、族群之間的仇視,若因此朝接納與合解的方向前進,省籍的挑動也逐漸不再有市場,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近代中國的變異,造成的悲劇還不夠多嗎?就讓這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大江大海的一切恩怨情仇,停止在我們的世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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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林欣蘋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thanat sasipatanapa@Shutterstock.com

孫暐皓 Obed Sun/魚尾獅貝勒

1979 年出生於臺北,滿洲正紅旗,在南方過著北方的生活,最大嗜好是尋覓各式饅頭與鍋貼,但卻深深熱愛東南亞,甚至娶了阿美族公主為妻。
2006 年因赴泰北採訪激發文青魂,隨即辭去電視台記者工作遠赴泰北服務,並於 2008 年出版《泰北愛無間》一書,現旅居新加坡。
另著有《俠醫孫安迪》、《回家 ‧ 重建》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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