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台女遭大馬海關扣留,個案之外的五個旅遊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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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台女因護照破損被馬來西亞海關約談、扣留 35 小時,且聲稱對方要求「解決費」一事,我不知道這在台灣算不算熱門新聞,但因我個人也有過類似遭遇,所以心有戚戚焉!

話說 2006 年的開齋節假期,我從馬來西亞麻六甲坐長途客運前往新加坡。當時我在某遠近馳名的台灣佛教團體擔任志工,必須每兩週從新加坡往返麻六甲一次。雖然我是此團體新加坡分會的員工,但因各項服務性質的需要,幾乎都在麻六甲當志工,訓練當地分會的員工,每月兩次的舟車往返就是例行公事。

護照被扣的經歷

一如往常,我正要從馬來西亞的新山海關進入新加坡(當時的新山海關是一座簡陋的建築物,必須搭乘狹窄的電梯上樓才能進入海關)上樓後我很自然地面對海關等待通關,但對方卻不停來回翻閱護照,讓我開始有些不耐煩,最後對方找了另一位同事說了一堆馬來文,就把我的護照拿進辦公室複印,且沒有再拿回來。

這整件事情讓我感到壓力很大。可能因為這兩位海關人員都是馬來男性,說著我聽不懂的馬來語(國際上海關與他國旅客溝通時,絕大多數仍至少要採用英文避免無法溝通的情況發生),在我無法了解的情況之下就私扣我的護照。

後來他們請我到旁邊談一談,但幸好沒有要我走進辦公室,只是站在一旁以免妨礙其他人。兩人又說了一些馬來文,我的焦慮感不斷增加,最後對方終於派出一位人員,用英文問我:「為什麼如此頻繁的進入馬來西亞,是不是有進行不法的工作?」

當時我腦中想到兩件事。一是想到我母親到馬來西亞旅遊時,曾被海關懷疑「是否假旅遊真賣淫?」雖然我媽當時幽默地說,這麼老還被懷疑應該是自己頗有姿色,但我內心其實思考著,馬來海關這樣的問法,究竟是有所根據(有一說是的確有不少「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女性會以觀光簽證從事特種行業,但我媽來自「中華民國」好嗎?),還是帶有惡意的言語霸凌?

第二個想到的,是以我當時狀態,是否算是在馬來西亞非法工作?但說實在其實我對這標準並不清楚(志工不涉金錢交易或勞務報酬,但或許仍有可能被認定為工作)。但就在理性思考這兩個問題時,我仍不斷的遠望隔海僅 1.5 公里的新加坡,內心焦急下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衝破 750 公尺的國界線沒被抓到,就可以安全的回到新加坡了。(我是新加坡永久居民)

但我當然沒這麼做,只是稍按捺自己的情緒問對方:「我是新加坡居民,在新加坡也有正職,為什麼要在馬來西亞非法工作?」因為這邏輯上是說不通的。後來雙方在僵持之下,他要我回答在馬頻繁逗留的細節,我要他先還我護照再說,來回幾分鐘後,我首先鬆口坦承自己是在馬來西亞當志工(volunteer),對方才緩和下來說,當志工要申請志工簽證(Volunteer Visa)。這個答案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我連忙道歉說我不知情,海關說下次進來一定要辦否則沒這麼容易過,就這樣結束了驚魂記。

之後幾次,包括我去泰國志工旅行時到移民廳延簽,以及太太來新加坡找我會合時也被海關叫進去喝咖啡等經歷,我明白了幾件事:

1. 要知道旅遊免簽的用途

旅遊免簽,是一個吸引觀光客的福利措施,不能被濫用!如果必須長期旅行,或有其他的旅遊目的(例如做志工、探親長住等...),仍然需要仔細研讀當地規定、安排其他的簽證,而不是都等免簽時間快到時再快速出入境,且重複此行為。因為這不是當初免簽的用意,是需要額外酌收簽證費的。

而新聞中的台女說「他~們~要~錢~」,有可能是海關人員瀆職索賄的特殊案例,大馬也在第一時間道歉。但事實上他們也真的要錢,只是這裡的「他們」指的是當地政府,因為這是政策。

2. 對東協國家不要先有刻板印象

我承認當時因為對方是馬來人,造成我一開始就有點不耐煩,因為我(在聽了很多被索賄的故事後)已先假設對方可能要錢!但後來就我的個案而言,當時馬來西亞海關是奉公守法,他們沒錯,錯的是我。

3. 要明白當地的法規

以新加坡為例,新聞曾報導貼台灣國護照貼紙的旅客被遣返,這就是不知道當地法規造成的問題,其實可以避免的。每個國家有不同的法規細節,志工簽證我真的是第一次聽說,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4. 對待海關人員態度要放軟

雖然我個性滿溫和的,但緊要關頭時,我覺得自己的「台灣鯛」心態有出來。因我內心覺得公務人員是要來服務人民而不是刁難人民的。如果我有做錯事情你應該告訴我怎樣避免,而不是直接扣護照!當時我真的不能接受這樣的做法。

但在國外住久了才知道,在某些國家,公務人員的存在是為了「管理」人民,而不是「服務」人民。況且護照在人家手中,海關最大!態度謙和對自己才有好處!

5. 要明白當地政治

馬來西亞當時,對許多大陸籍非法工作者造成的種種問題非常敏感,所以我們只是在當時社會中特別被關注的一群而已。如果我們拿的是其他國家護照,可能沒有這樣的困擾,畢竟你不能要求世界各國都能明白 ROC 與 PRC 的不同。

另一件事情,當我回去準備志工簽證的時候,才知道因為馬來西亞多數人信奉伊斯蘭教,其他宗教的志工簽證其實很難批准,因此人事建議我直接申請工作簽證。

但後來又發現,原來華人在馬來西亞申請工作簽證更是難上加難。因大馬政府會質疑,到底怎樣的工作是當地華人不能做,需要從國外找華人來做?因此我為了這團體在當地的永續經營,婉拒了申辦工作簽證。因華人工作簽證寶貴,需要層層關卡,如果我申請成功但沒有好好做個幾年就辭職,我覺得對此基金會有不好的影響。最後就因為這簽證的事情,結束了在麻六甲的服務。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國外的風土、民情、思想,甚至法律,都不見得與台灣相同。即使是旅遊,我們也要按同理心盡量配合,才能免除一切不必要的糾紛。(忽然想到去以色列人人要被盤檢 4 小時才能上飛機的經歷,有空再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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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Phuong D. Nguyen@Shutterstock

作者大頭照

孫暐皓 Obed Sun/魚尾獅貝勒

1979 年出生於臺北,滿洲正紅旗,在南方過著北方的生活,最大嗜好是尋覓各式饅頭與鍋貼,但卻深深熱愛東南亞,甚至娶了阿美族公主為妻。
2006 年因赴泰北採訪激發文青魂,隨即辭去電視台記者工作遠赴泰北服務,並於 2008 年出版《泰北愛無間》一書,現旅居新加坡。
另著有《俠醫孫安迪》、《回家 ‧ 重建》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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