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裔省長鍾萬學言行觸碰敏感議題,雅加達十萬人走上街頭──台灣人不易理解的宗教衝突

華裔省長鍾萬學言行觸碰敏感議題,雅加達十萬人走上街頭──台灣人不易理解的宗教衝突

最近的亞洲政壇與社會,很不平靜。就在今日(11/4),估計有逾 10 萬名印尼群眾走上雅加達街頭,發起「反雅加達省長鍾萬學大遊行,雅加達街頭被以穆斯林占絕大多數的抗議群眾,包圍得水洩不通。

2014 年 11 月 19 日,具有華裔、基督徒身分背景的鍾萬學(Basuki Tjahaja Purnama)當選印尼雅加達首府特區特首(governor, 亦翻作省長),這對印尼而言是相當大的民主突破,因為印尼是個有排華歷史的伊斯蘭國家,這樣的背景當選首都特首,是新鮮到不能再新鮮的新聞了。他政策執行作風強硬,但深入民間卻又相當親民,加上從政資歷完整,使得他能在這樣的環境中脫穎而出,大家都喚他「阿厚」(阿學的客家發音)。

競選言詞惹爭議,觸碰最敏感神經

鍾萬學的當選讓許多中文基督教媒體爭相報導,因為這是一個「見證」。部分基督教徒非常重視「權柄」,根據聖經詮釋,所有的執政掌權的權柄都是神所設立的。能在伊斯蘭教國家當首都特首,一定是神的旨意。

既然這位「阿厚」首長這麼有魅力,為何這次的抗議風暴,卻完全是針對他個人而來?這當然脫離不了宗教因素。

鍾萬學為了競選連任,在一次的拉票行程中抨擊對手用可蘭經教義,限制民眾不可投其他宗教的候選人,是一種「愚弄的行為」,因而激怒了廣大的穆斯林從 10 月底開始就已被民眾砸雞蛋、叫囂,並從各傳播管道聚集超過 5,000 人要示威抗議他下台(感覺全世界手法都差不多),事情越演越烈,我在新加坡也收到了要「為鍾弟兄代禱」的電郵,政治事件瞬間引爆為宗教衝突。

事實上,台灣因宗教自由,很難聯想為何事情會搞成這樣,一句話:有那麼嚴重嗎?但在印尼,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件,因為涉及「褻瀆可蘭經」,你能想像這在伊斯蘭世界就是個天大的事,加上他是較激進穆斯林視為的「世仇」基督徒,又是華裔,只能說這件事情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一發不可收拾。

印尼是全球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國家,占全國 87%,大約兩億人,絕大部分為較溫和的遜尼派。確實印尼穆斯林給人的感覺也是溫和,較少激進份子。此外,雖然 ISIS 出自遜尼派,但 ISIS 在印尼的影響力並不大,但這並不代表印尼穆斯林沒有堅持。在印尼宗教法規中,基督教不可以在公開場合傳福音,如果伊斯蘭教徒信了耶穌,除了會立刻遭受傳統家族的龐大壓力,被家人趕走事小,甚至可能會被宗教法庭審判為叛教,後果不堪設想。

這已經是相對溫和的伊斯蘭國家作法,同為東協國家的馬來西亞,也有類似情況。

印尼華人的尷尬處境

根據我自身的經歷,2009 年我隨身採訪台灣藝人吳建豪在印尼泗水的佈道會(F4 當年在印尼超紅的),當地的華裔牧師告訴我們,申請泗水軍用機場包場辦露天佈道會,是個「不可能的任務」。經歷半年的重重關卡,最後終於獲准,但當天仍有很多人「關注」他們。而當天決定信主的 511 位印尼穆斯林,他們必須立即受洗,免得回家後遭遇重重攔阻而無法信主。宗教在印尼是個搶奪戰,姑且不論誰是誰非,但一旦敏感神經被挑起,這些可都是攸關性命的事情。

其次,印尼穆斯林是走世襲制度,也就是你出生在伊斯蘭教家庭,就是伊斯蘭教徒,幾乎沒有選擇信仰的權利。因此多數印尼人,世世代代都是回教徒,只是虔誠度不同而已。我們在台灣看到許多印尼移工,有些真的虔誠到一天五次敬拜、不吃豬肉;但也有人只是作作樣子或被迫妥協,例如閉著眼睛喝下雇主剩下的排骨湯,只要沒看到豬肉就好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宗教問題更容易扯上種族問題。因為高達十分之一人口的印尼華人,他們幾乎不是拜佛就是信主,更拉大了彼此之間的隔閡。

鍾萬學曾經對媒體高談闊論,他認為華人比印尼人更愛國、更愛印尼,這些的愛恨糾葛都是我們台灣人很少去理解的事情。畢竟在台灣人的觀點中,信仰是很私人的事情,誰有那閒功夫去管你?

但對我而言,我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面對這種敏感的族群、宗教衝突議題,我們應該仔細去了解背後的脈絡,並且嘗試用同理心去了解兩方的想法,而不是按照既定刻板印象,迅速地在資訊不足情況下「選邊站」,甚至成為和意見不同者成天互嗆、人身攻擊的酸民。

不管是以巴衝突或是印華糾紛,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歷史,值得關心,但又豈是我們這些霧裡看花的人能隨意評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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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Ministerie van Buitenlandse Zaken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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