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美國頂尖大學,過著每日只需一美元的生活──我的尼泊爾國際志工體驗

離開美國頂尖大學,過著每日只需一美元的生活──我的尼泊爾國際志工體驗

有心力去想接下來要幹麼,對許多研究生來說是個奢侈的煩惱。在離開匹茲堡前夕,我被從同學到系主任一次次問著。剛開始的回答是「還在想」,有一次實驗室的學姊提到,她有機會的話會想去非洲當志工,聽到的反應是「就是這個了」。

2011 是日本 311 大地震發生的那年。點開網路新聞的那幾分鐘裡,看到車子在水上飄浮,心情被強烈衝擊到。當時我在趕學期作業和考試,弄得壓力山大。那幾分鐘開始覺得,我當下看得很重的事其實也就那樣了。報告沒意外的話全世界只有我和教授也許加上助教會看過,很可能只有我一個人真的在意,然後那些心力化成一個分數,眾多分數裡的一個,構築成一個初次見面的人能粗略衡量我的方式。

這世界需要什麼,我能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一時沒有答案。不久後回頭開始唸書,偶爾會想起這個念頭,思路卻卡在一樣的地方。

當聽到去當志工時,想到那是一個透過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的方式,也許會更知道世界需要什麼吧。而且,我想要一場冒險。

我很幸運,家人願意支持我做大多數的事。說到非洲,他們擔心安全;再來機票貴。我開始列其它可能地點,說到尼泊爾時,他們鬆了口氣。好,就是尼泊爾了。

我的國際志工初體驗

直接在 Google 上輸入 Nepal+Volunteer 開始做功課,和當地的一個組織聯絡上。

這是我第一個國際志工體驗。工作描述是環境保護,內容是在 Chitwan 偏鄉的孤兒院中種植,幫孩童準備蔬菜、為在地人準備種子。

住在在地人家,體驗一天只需一塊美金的生活。室外的蹲式廁所,用地下水盥洗。去的時候將進入冬天,剛開始時覺得水冰冷,隨著時間推移,開始覺得水溫暖。孩童在學校有學英文,能幫忙翻譯。

那村莊家家戶戶都務農,每個家裡也都有額外的專精。有釀酒的,而我住的家裡是養水牛。每天可以有一杯水牛奶,比牛奶略淡略甜。我的寄宿家庭一個禮拜可以吃到一次肉,在當地是很棒的。他們會先告訴我哪一隻是隔天要殺的動物,雞或羊。隔天一早會看到它們已身首異處,成爲食物。

跟小朋友的互動特別值得回味。有一次寄宿家庭的長子晚上邀我去散步,我拿著手電筒照路。走到一半,他要我把手電筒關掉。短暫的不適應後才知道,月光會淡淡的照亮路面,若是開著手電筒,只能看見眼前的一塊。在生活中,我是不是也常這樣呢?

那邊的小學是典型的填鴨式教育,每天背著誇張數量的課本。真的見識到:知道原子筆的發明人是誰,但不知道什麼是原子筆(雖然每天在用)的狀況。

生活簡單,有很多笑聲。沒有智慧型手機也沒有電腦,常因為很小的事大家笑得很開心。

但說到未來時,大多是一片茫然,因為知道的選項很少。像是家裡的男孩和我分享他想要當個電腦工程師,即使他只用過電腦幾次。而他最可能會做的,是去日本當廚師,因為叔叔是這麼走的。今天的他,在弄攝影。

在異地生活時會更認識自己,當那些習以為常的事物不再方便時,會知道哪些是你真正需要的、想念的、會想要回來的,或僅僅是個習慣而已。很少機會用臉書,過了幾天後真的沒啥差別。

與其說是志工,更像一場深度旅行

說到志工體驗,在菜園中除草、灌溉、種馬鈴薯、花椰菜、蒜頭,有天躺在田埂上休息時,好希望能多用點腦。因為是每個人都能做的事情,需要簡單,我覺得對在地的幫助些微。也許醫療志工是不同的吧,但在孤兒院的菜園中,一個在地人一小時能做到的,是三五個志工工作成效加起來的總和。

當在地小朋友習慣一個個哥哥姊姊成為生活中幾星期的陪伴,當孤兒院的小朋友看到禮物覺得理所當然,志工的體驗更像是讓我走入他們的生活,享受彼此相處的時光。

以運作上來說,我聯繫上的非營利組織運作起來更像是個旅行社。打點吃住、提供照應、安排活動。也發現非營利組織員工的生活品質比遇到的在地人好上不少。當下感到錯愕,稍微一想好像又理所當然。

我的國際志工體驗是個很棒的旅行,志工們會彼此交換旅行情報。

「那是一定要去的地方!」第一次聽到時感到好奇,第二次聽到時感到心動,當新認識的朋友們說「我們走吧」,很自然就說好。

也因為這樣,飛往全世界失事率最高的機場,去爬喜馬拉雅山基地營。來回走了 12 天,5 天洗一次澡,最長一天走了 13 小時,從還沒天亮走到天黑還在走,對自己體能極限有了新的認識。

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後來和家人們閒聊時得知我看到的尼泊爾很像爸媽長大時的台灣。吃住、交通、偷接電線、對外國人特別友善。職涯因選項有限,不會想得太多。

尼泊爾很大的收入來自觀光。垃圾問題嚴重:許多在地人垃圾是往窗外丟的,佈滿垃圾的河岸和街道是常態,而這些會直接影響觀光。

那兩個月最大的收獲之一是和其他志工的互動。會在 10 月到 12 月去當志工的不是剛畢業就是剛離職、或在生涯轉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律師去教英文的、有和我一樣唸生醫工程的德國朋友在 35 歲的某一天醒來納悶自己在幹麼就辭職搭火車到莫斯科的農場種馬鈴薯、有計算神經科學家描述著她真的在她做了多年的領域沒天分......

喝著香料奶茶、洗著碗盤、打著各國的紙牌遊戲,享受彼此的陪伴,偶爾分享各自的經驗和體悟。有人水土不服、生病、大哭......彼此協助。多數的我們都不知道離開尼泊爾之後,下一步要怎麼走。

"I don't know what will happen. We will see."也許是我們最常說的話。

"See you somewhere in the world."彼此告別。

曬得黝黑、留著兩個月沒刮的鬍子,我回到了台北。

2011 年底,剛從尼泊爾回到台北。圖/Jacob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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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Zzvet@Shutterstock.com、附圖/Jacob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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