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沒有新南向,只有國際化」──專訪泰國外商聯合總會主席康樹德

「臺灣沒有新南向,只有國際化」──專訪泰國外商聯合總會主席康樹德

2015 年 9 月 22 日,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在民進黨 29 周年黨慶與外交使節酒會期間,正式宣布將設置專案小組推動「新南向政策」,強化臺灣對東南亞與印度的整體關係。而自蔡英文走馬上任臺灣領導人以來,新南向更成為熱門的關鍵政策話題。

對於新南向政策,有人看好,有人唱衰,有人認為印度將在新南向中扮演重要角色,也有人更看好印尼。近日,記者就新南向政策採訪泰國外商聯合總會主席康樹德作為一名出生於臺灣,14 歲到泰國紮根並獲得泰國國籍,到現在擔任泰國外商代表,為在泰各國商人向泰國政府建言獻策,他是該職歷年來唯一的亞洲面孔。現在他以立足泰國、展望世界的角度,分享他眼中臺灣的新南向政策。

「南向政策一直在進行」

採訪一開始,康樹德就強調臺灣的南向政策其實一直都在進行。「不論是臺灣還是泰國,全世界都一樣,政府的角色扮演的是政策的制定和宣導,民間的效率,和民間可以「聞」到的趨勢總會比政府來的快。

從 1993 年臺灣第一次提出南向政策,臺灣商人就已經走在前頭,紛紛向東協部分國家發展。當時台商南向的東協國家包括泰國、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新加坡、越南、汶萊等國。之後在 1997 及 2002 年,臺灣政府又兩度以大動作推動台商赴東南亞投資。

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後的東南亞出現諸多經濟政治亂象,許多台商投資失利、血本無歸,相比之下中國市場和政策卻比較穩定,經濟開始大幅崛起,許多回應南向的台商觀念開始轉變。在 2000 年以後,台商在中國大陸投資邁入全速佈局階段,投資案件數量與投資金額屢創新高。據官方公佈的數據顯示,台商東南亞投資從 2001 年的 1442.08 百萬美元快速下降到 2002 年的 758.34 百萬美元;同期與對中國大陸投資相比,從 2001 年 27.84 億美元巨幅飆漲到 2002 年 67.23 億美元,台商整體對外投資的比例節節升高。

2000 年之後,也是臺灣對中國大陸投資超越對東協投資的起點,自此兩地投資差距逐漸拉大。不過,受到大陸投資環境變化,以及東亞區域整合加速、東協區域內產業供應鏈漸臻完備等因素的影響,自 2009 年以後,臺灣廠商對東協直接投資金額,再次大幅成長,並在 2012 年再次創下 5770.15 百萬美元的高投資額。

「不管臺灣有沒有新南向政策,商人嗅到商機,自然而然就會前去投資,而如果有政策,就會比較清楚,知道哪裡還有路走。政府的政策只是作為一種方向指導,例如中國的『一帶一路』,而民間的力量會走在前面。所以,實際上新南向本來就會發生,只是時間的問題。」康樹德說。

「我看好泰國與臺灣政府的合作」

康樹德在泰國紮根數十年,他對泰國經濟及產業發展瞭若指掌。在他看來,泰國與臺灣的經濟發展具有相似性和互補性。臺灣要走新南向,泰國是一個優質的選擇。

從泰國自身的條件分析,作為唯一一個從未被西方殖民的國家,泰國文化保留完備,且又是佛教國家,對外來人口較為包容。一直以來,泰國實行君主立憲,是民主的法治國家,相較於其他東協國家的人治,泰國的法律體系相對成熟。此外,泰國的很多產業成熟度都較其他東協國家來得高。

「比起越南、寮國,台商到泰國不需要再開荒闢地,因為 80 年代該來的就已經來了。現在這波新南向對台商和泰國來說都是機會,泰國可以變成臺灣市場的延伸。」康樹德認為,臺灣和泰國都有很多中小企業,而大陸是以國營企業為主。中國和泰國的合作可以是一些大型的公共建設,例如通信、電商等,這對泰國雖有好處,但並不那麼契合。臺灣和泰國的合作之所以會更適合,因為泰國市場一直都很開放,雙方的發展背景和模式都很像。

最近,泰國政府啟動新一波的經濟計畫,希望未來發展成 4.0 經濟模式,其中包含汽車、智慧電子、旅遊、農業生技及食品 5 大領域,商務部強調 5 大領域都是要發展高附加價值的產業,而這將是新南向政策的一個機會。

在農業生技方面,康樹德認為,臺灣與泰國可以延伸出許多合作。不管是泰國農業機械化生產、農業生產智能化、品種的培育、生產效率的提高,或是生產模式的變革,以及產業鏈的延伸,甚至農業產品安全標準的檢驗,臺灣都可以參與其中。

「科技改變生產,要把泰國純務農的農民變成"Smart"的農民。泰國農民不要只想著單純地輸出大米、橡膠,而要把這些產品加工,進行包裝,給予它們附加價值,銷售給不同層次需求的人。不能"Rice is rice ",而是要"Rice is not just rice"」

在這個觀點上,泰國新中原報社長林宏也十分認同,他向記者表示,臺灣與泰國可以全方位發展農業合作。泰國擁有臺灣所沒有的農產品生長條件,而臺灣擁有泰國缺乏的農業技術,如果能夠互補,這將會產生巨大的利潤。「泰國的工業水準技術比不上日本、大陸、韓國和臺灣,所以泰國如果要發展工業,只能發展少量,而應該用更大的精力發展農業加工業。」林宏社長說,目前,泰國工業占每年經濟總量的三分之二,而農業只佔有三分之一,但三分之二的工業所產生的利潤泰國得不到一半。

「臺灣要開大門走大路,讓世界看到臺灣」

「我常常給臺灣的建言是,臺灣應該更開放,更『國際化』,才能更安定,不然一直夾在中國和美國之間,只會越來越辛苦。唯有把自己發展成一個更開放、更國際、更自由的平臺,才會吸引世界來投資,才會進步。」康樹德說,「臺灣沒有所謂的南向政策,臺灣要走全球,哪裡有機會,就要往哪裡走。」

在他看來,新南向是雙向的,臺灣在走向世界的同時,也要讓世界進入臺灣。「我們不僅要獲利,也要懂得讓利,才能實現雙贏」。正如他所說,「開大門,走大路,不僅往外走,也請人家到家裡看」。

不過,現實總是殘酷的,在臺灣政府推行新南向政策的問題上,如何處理與大陸的政治敏感關係,這對領導人是個嚴峻的考驗。

對此,康樹德說:「政治不代表一切,因為民間的互動是政治無法切斷的。不過,臺灣也要回歸現實,今天的中國不是以前的中國,他有他的影響力。臺灣的領導人要有智慧,不能光靠一句『勇敢』。要順天而行,瞭解自己的定位,盡力做好自己的事。」

我相信『你的生活品質就是你溝通的品質』。政治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我們必須去面對(兩岸關係),如果能夠過關,就像一句臺灣俗語:『頭過身就過,你會看到一片天』。這是一個危機,也是一個轉機。」當然,他更希望能放下所有的政治紛爭,才能建立更好的未來。

「所有的政權最後都要聽人民的聲音,不管是臺灣人、泰國人還是中國人,你都必須學會成為亞洲的一份子,世界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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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Thai-Swedish Chamber of Commerce 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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