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吉摺起的那頁伊斯蘭經文──反思信仰差異背後的愛與仇恨

哈吉摺起的那頁伊斯蘭經文──反思信仰差異背後的愛與仇恨

進入伊斯蘭教的齋戒月(Ramadan)以後,在桑吉巴爾(Zanzibar)旅行就變得困難許多了,這邊過去曾經是阿曼帝國的領土,居民迄今仍多為穆斯林,根據他們的信仰,整個回曆 9 月從日出到日落都不能進食甚至喝水。

雖然桑吉巴爾以觀光業為主,居民對外國人在路上吃喝的態度可說是相當寬鬆,許多飯店餐廳也有持續營業,但每當我在路上拿出麵包或礦泉水,總對於當地居民感到很抱歉,而那些飯店餐廳的價格也不是被洗劫一空的我能夠輕鬆負擔。

齋戒月對當地居民的生活產生了影響,以前每天傍晚走到濱海公園,總能看到許多年輕人在夕陽下踢足球,或是開心地跳到海裡游泳,而現在只看到許多人抱著食物和礦泉水眼巴巴地等待太陽沒入海平面的那瞬間。

由於被搶劫了超過三分之一的財產,若還想完成剩餘的旅行我勢必得縮減生活開銷,所以在石頭城(Stone Town)我便借住在朋友的當地同事哈吉(Haji)家。

哈吉和他家

哈吉及其家中一隅。圖/葉兆中 提供


哈吉每天早上會帶我到石頭城市區,放牛吃草讓我探索老城區,等到傍晚再帶我搭車回到他位於郊區的住家。

哈吉家外觀

哈吉家外觀。圖/葉兆中 提供


我用待在石頭城的幾天拜訪了阿曼蘇丹的皇宮與堡壘,還有在羊腸的彎曲小巷中漫步,這是個很有味道的城市,由於過去是印度洋的貿易中心,許多建築混合了阿拉伯、印度與當地史瓦希利的風格,就像個混血兒的臉孔,一點小細節就會讓我驚呼連連。

宗教行為背後的價值是什麼?

雖然哈吉自己正在禁食,但他每天都會幫我準備一些麵包和水煮蛋帶在身上,讓我飢餓的時候不至於找不到食物吃。這天傍晚我和他回家的時候,清真寺的喚拜聲在巷弄中迴盪,我的視覺和聽覺都徜徉在這異國的風情中,這時哈吉突然停下腳步跟我說:

「伊斯蘭教最早有禁食這個傳統,是因為在沙漠中迷路找不到食物或水源時,如果有禁食經驗會更容易存活下來。」

「可是你並不是生活在沙漠中哦!」我可以理解每個宗教行為都有它的起源,但對我而言社會變遷後,這些宗教行為的價值可能會降低,若仍然無條件地遵守而沒有思考背後的原因,這對我而言是很愚昧的。

「然而戰爭或災難隨時可能發生,若我的身體更適應這樣的嚴苛條件,我覺得並不是壞事,而且禁食能夠讓我知道飢餓的感覺,我會懂得對窮人更加謙卑、更有同理心。」

「待會飯後你可以跟我講講古蘭經的道理嗎?」這時我突然對這個我理解不多的宗教產生很濃厚的興趣,於是問哈吉。

哈吉沒有正面回應我,只是對我露出一個很燦爛的笑容。

信仰教人愛與善良 又何以存在爭戰?

哈吉家的晚餐是蒸熟的甜薯和山藥,搭配一塊炸玉米粉和幾條小魚,以及用檸檬草、薑和肉桂葉浸泡而香氣四溢的紅茶,雖然再簡單不過,但和他一起坐在地板上用手抓著食物,這比在五星級飯店吃大餐給我的感覺更加強烈。

哈吉家晚餐

哈吉家的晚餐。圖/葉兆中 提供


飯後哈吉搬出了伊斯蘭經文,翻到了被摺起來的一頁,他告訴我自己每天都要讀一遍這段文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才不會忘記其中的道理。

可蘭經

哈吉摺起的那頁伊斯蘭經文。圖/葉兆中 提供


「父母親年老後會很像小孩,但我們不可以不耐煩、必須要用耐心回應他們,因為當我們還是小孩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對待我們;甚至他們做的更多,母親背負我們的重量、用雙手編織搖籃,父親則是我們的堡壘,在遇到壞人時挺身而出,但我們太容易因為繁忙而忘記這件事。」

哈吉每用阿拉伯文唸完一段經文,便會用生澀的英語向我解釋內容,我看著他平靜的表情,只感覺到很強烈的愛與善良,這個宗教能在世界上擁有十億以上的信眾,靠的絕對不是傳播媒體展現出來的暴力和恐怖攻擊。

「現在是禱告時間,你要跟著我一起禱告嗎?」哈吉突然說,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把我嚇到了,但想想也不是什麼壞事,我便笑著點點頭。

哈吉帶著我去浴室清洗嘴巴和耳朵,接著教導我祈禱的動作,把雙手放在耳朵邊時傾聽真主的聲音,四肢和頭觸碰地面象徵對阿拉的臣服,他在做這些動作時雙口喃喃朗誦著阿拉伯經文。

阿拉是唯一的
阿拉是至高無上的
阿拉不從任何事物衍生
阿拉不和世界上任何東西相似

我訝異地看著翻譯經文的他,因為這樣的概念實在和基督教的聖父太過相似。對於出身在佛教和道教為主國家的我,這也是首次看見一神信仰這麼具象化的呈現在我面前。

「我不懂為什麼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這麼相似,卻要殺得你死我活,反而完全迥異的佛教或印度教,跟你們就沒有這麼多衝突?」

「也許正是因為伊斯蘭教和基督教太過相似,如果差異太大可能就放棄說服了。眼光狹隘的人想要掌握對這個一神的解釋權,然而人們卻誰也不願意傾聽彼此,最後只好使用暴力......」哈吉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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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郭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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