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威人即便貧窮,也不喜歡被拍攝消費他們的悲情

馬拉威人即便貧窮,也不喜歡被拍攝消費他們的悲情

憑著一位之前在馬拉威做研究的學姊介紹,當我抵達里朗威(Lilongwe)時,當地的台商會長陳加阜熱情地招待我到他家住幾天,他就像馬拉威台灣人的大家長,做研究的學生、在工作的商人、拜訪馬拉威的旅客,常常有許多台灣人進出他的家門,待在他家的這幾天,每天都能聽見熟悉的台語對話。

馬拉威位處非洲內陸,由於較少和外界接觸,民風相對比較純樸,然而生活在這邊的外國人多半還是在房屋周圍蓋起高高的圍牆和檢查哨,圍牆上面放置充滿利刃的鐵絲網,圍牆內眷養獵犬和雇請保鑣。

「之前有強盜持槍衝進我家搶劫,還把我的家人打傷,」一個台商說。
「我在里朗威市區有時晚上會被槍聲吵醒,」一個來做公衛研究的學姐說。

有了這麼多警告,加上之前在三蘭港被搶劫讓我餘悸猶存,因此待在里朗威的這幾天我都躲在高牆內,每天讓廚師伺候三餐、讓管家洗衣服,無聊就找台灣的朋友喝酒聊天,日子倒也悠閒;只是我終究還是想深入接觸當地生活,畢竟我出來旅行的目的是想好好認識不同的世界。

「我讓手下員工朱瑪(Chuma)帶你見識一下里朗威有多麼無聊,這樣比較安全你也不會迷路。」陳加阜面無表情地開著玩笑說。

里朗威確實不是個觀光景點,但庶民生活的熱度還是相當吸引我,經過河邊看著許多人站在水中洗衣服;走過中央市集看著人們交易生活用品,甚至我在路邊看見巫醫販售著各種木頭與動物屍體;每當我想要拍照記錄下眼前的畫面時,朱瑪總是急忙阻止我。

「這邊的人不喜歡被拍照!」

「為什麼?」

他們會覺得你是想要販賣他們相片、消費他們貧窮的那種攝影師,」朱瑪拉著我的相機說。

沒辦法只好入境隨俗,我有些沮喪的拿出紙筆,想用文字代替影像記錄讓我震撼的一切事物;朱瑪帶我走過巴士站,數以百計的白色廂型巴士塞滿了空地,這種交通工具是非洲人的生存命脈,既沒有時刻表也沒有固定目的地,他們會在車站讓車掌分配路線與乘客,直到整個巴士塞得滿滿地才出發。

馬拉威是全世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這邊的月平均收入只有 30,000 馬拉威克瓦查(約台幣 1,500 元),而物價卻不比台灣便宜,在路上隨便吃餐飯也要 1,500 馬拉威克瓦查(約台幣 75 元),更別提幸運擁有工作的人在這個國家只是極少數,一個在這邊做公衛監測計畫的學長告訴我馬拉威的外食率只占人口總數的 1%。

在這樣的貧窮之下,許多人會選擇購買二手衣物,朱瑪帶著我散步到附近的二手衣市集,這邊許多衣服都是從各個國家捐贈而來,有趣的是我竟然在這邊看見了台灣某間高中的卡其色制服。

當地馬拉威人穿著台灣的高中制服。圖/葉兆中 提供


「我的夢想就是在工廠存夠錢,然後自己在這邊開二手衣商店,自己當商人比在別人工廠做事賺得更多。」朱瑪說。

「但你現在至少也是工廠領班,賺的錢不少吧?」

「不夠用,真的不夠用!」

下午我和朱瑪一起散步回工廠,經過河邊的時候我突然興致一來便叫朱瑪幫我拍照,正當我擺好姿勢要拍照時,橋下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我轉過頭看下去,是那些洗衣工人看見我在拍照便開始品頭論足。

我看著這些充滿熱量的庶民生活,真的好想把他們記錄下來,突然我靈機一動,想到既然他們不願意被拍照的理由是擔心相片被拿去販售或博取廉價同情,那麼他們應該不討厭合照吧。

「我們一起自拍!」我從朱瑪手中拿過相機對著他們大喊,接著從高處往下對準自己與他們,那些人愣了一下,接著全部開始鼓掌、尖叫、大笑或是對我比出勝利手勢,我按下了快門、滿意的看著拍攝出來的相片,接著轉過頭對著他們揮揮手。

「他們被拍照居然沒有生氣,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朱瑪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著我,我滿意的看著他,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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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主圖/Shutterstock、附圖/葉兆中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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