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樑不正下樑歪,台商、台幹的悲哀

上樑不正下樑歪,台商、台幹的悲哀

最近,查核到公司一名業務員,用出廠價加上不錯的利潤出貨之後,再向他的客戶賣更高的價格,私底下賺取差價。公司嚴格的系統出貨機制,仍然因為客戶端的管理疏失,以及業務主管的粗心,讓他有漏洞可鑽。

此外,外地出差住旅館,公司給予的住宿補貼限額,以及餐費的補貼,也被每日陪同出勤的司機舉證,發票是向旅店及餐廳購買回來報銷,實際並未住宿及用餐。

早年,有業務員在公司生意正好時,每天溜回家裡睡覺或是咖啡廳撞球間打混,把公司車當成私人車濫用。

去年還遇過駐工廠的幹部,每天固定消失兩小時不見人影,經查是外出找女朋友去了。

也曾查核到幹部收取回扣、喝花酒等等事件。

前幾年,鴻海發生河南鄭州廠的資深蔡姓業務副理,監守自盜四千多支 iphone 賺取 2,400 萬元不當所得,更發生台籍高階副總收取上億回扣的事件。當時正在公司內揪弊之際,看到新聞感觸很深,因為正好在公司遇到的每一個案例,都是公司內部的台灣人所為。

台商老闆參不透:為何多是台幹不守規矩?

當然,這世界上壞人不分國籍到處都有,反之,不管在大陸或台灣,也都有非常守法的員工、管理非常先進的企業。

然而,我們也不能忽略,髒亂潮濕的環境才會滋生蟑螂、發霉生蟲;不良的工作環境,很容易教育不出態度良好的員工。公司不能只怪員工作奸犯科,而不回頭檢討,是不是工作環境差了、薪資福利太差、員工擺錯位置無法發揮、沒有有效的制度及激勵,養成了員工沒有專心在正業上,儘想著公司是否有利可圖?

而且,為什麼公司有這麼多大陸員工,這些違紀犯法的事,卻又經常發生在台灣幹部身上?

「要告他嗎?還是放他走?」老闆遇到壞事發生之後,總是這麼思考著。「公司沒有虧待他,為什麼他要偷賣公司的東西?為什麼要偷公司的錢?為什麼上班要打混摸魚......」幾個股東們憤憤不平地聊著。

上班打混摸魚,甚至侵占公款的犯罪行為,當然應該譴責嚴懲或送辦,但這些事件背後,似乎也透露出台商內管理文化的「世代差異」和諸多問題。

這些二年級到四年級的股東老闆們,一致認為公司花錢聘請員工進來,員工就應該要效忠公司,忠誠於工作,甚至認為可以一輩子待在公司做到退休為止,所以要是上班打瞌睡就已經很嚴重了,要是偷拐搶騙乃至於集體罷工或是勞資協商,在老闆眼中看來更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他們長輩的眼中,員工從業的過程中,就應該少說多做、意見不要太多,不要逾越了位階輩份、倫理道德......,這是他們沒有說出口,但是大家都知道的潛規則。

但這些五六七年級跨海工作的幹部們的世代,許多人追求的是新一代團隊協作的工作成就,卻因為被約束在傳統老闆的思維中,不得不屈服於老闆所要求的絕對服從。有些人認命為了五斗米折腰、乖乖服從;但根據個人經驗,也的確有不少相對年輕的台幹,陽奉陰違,甚至能鑽漏洞就鑽。

這些中小企業的老闆們,值得效忠嗎?

觀察海外的中小企業,有幾種有趣的情況:一種是有些台灣老闆久久飛去海外廠一次,工作細節全交由當地幹部處理,平時只出張嘴巴指揮全局。

如果充份授權那倒還好,但不少老闆時常不知事情過程,只是心血來潮為了展現老闆的權威,看到幾個缺點就大肆批評,動輒質疑幹部管理能力。

若罵完再教育,給予對的方法希望他改善,一般人通常會摸摸鼻子感到不好意思,盡快回去改善。但有的時候並非如此,連老闆自己都提不出有效的改善方案,就只管看到失誤的結果責罵一番,罵完還要員工自己回去想辦法解決問題。相信任誰這樣被責罵久了,心也不在老闆身上了。

尤其越年長的老闆,越喜歡話當年勇,沒事就時常用當年的打拼事績來檢討他眼中的年輕員工不夠努力,來訓誡現在的員工,但那遙遠的年代的事蹟,往往早已和目前的現況脫節,但長輩在舉例的過程中總是不自知。

倘若是有閒暇餐會茶敘時間,向年輕人做精神上及道德上的社會教育,這將會是難得的寶貴傳承機會,問題是,若老闆老是將公司內部的重要會議,淪為長篇大論的說教大會,而且經常如此,位高權重又沒有人敢插嘴或提示時間,結果不僅對解決公司重要問題無實質意義也沒有效率,更無形中造成團隊更大的壓力。

甚至,因為老闆愛說教,又不願意接納適當的新意見,讓員工久而久之養成只聽命行事,對內報喜不報憂的態度,很快就把老闆給架空,隱瞞底下營運的實際情況。

公私不分,上梁不正下樑歪

另一種就是老闆舉家常駐大陸,公司就是老闆家,老闆娘坐在辦公室喝茶陪老闆,員工要不就是聽到老闆討論家事,要不就是得聽老闆娘訓話公事。

公私不分,工作場合變成像在別人家做客一樣的環境。更甚者,就是「公庫通私庫」,老闆家族自己作帳自肥,相對接近權力核心台幹看在眼裡,又怎麼不「有為者亦若是」?

以前拜訪過許多台商客戶,大部分只要下午想要約訪,就得在外面等到兩點,因為:「老闆午睡到兩點才下樓,」當時心裡時常 OS:一般公司一點或一點半就上班,若是有私人原因,怎麼不改用其他的理由,卻大方的讓我們這些廠商也知道老闆的午睡習性?

還看過外勞上班時間,牽著老闆的孫子在公司內玩耍。這種把公司當家裡客廳的經營方式,在員工眼中看來,最現實的就是:「再怎麼努力也是人家的,我只要認命做好該做的事就好了,不須太求進步、太過努力。」

如果老闆給的待遇不錯,可能會遇到守本份的員工,要是又遇到上班打卡制、下班責任制的慣老闆,不知道該如何吸引員工給予一輩子的忠誠?

飄洋過海坐在這裡,到底為的是什麼?

接著,正因為台灣的低薪環境這個重要因素,這些台灣人不得不選擇外派的工作,而近年台商逐漸撤離中國,台幹工作福利逐漸縮減、篩選人才更為嚴格、職缺也越來越少,但外派薪資福利畢竟比台灣的薪資優渥,有些人不敢貿然離開原本的工作怕離職便失業、也不願回台灣屈就低薪職務,進退兩難,於是便選擇留在原本的崗位上觀望,過一天算一天。

有些人道德意識薄弱,便動了貪念,若公司沒有太多的發展機會,就看在公司內是否有利可圖。更有些人在工作上因為老闆的怒罵受委屈,沒有良好的溝通,轉為憤恨,開始產生對公司不利的惡意想法,最後變成大陸經常聽到的「台灣人害台灣人」,出現違法的行為。

不知是否該為台灣人感到悲哀,因為,這些台灣老闆、台籍幹部謀取私利、彼此互相陷害、傾軋的過程,往往全被公司內部位階相對較低的大陸員工一一看在眼裡。「台商、台幹」的形象,令人不勝唏噓。

「我們台灣人飄洋過海坐在這裡,到底為的是什麼?」我經常在內部會議裡,向我們的台灣幹部喊話,請認真的思考,這個公司、這個工作,到底適不適合你,遇到困難要勇於溝通、克服自己的難題,而非讓自己像是流浪在海外一般,關在心裡進退兩難的處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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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台灣人,但我不是「台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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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